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1/2)
口。后台:以陈校长太太为首的学校亲陈派。吵架原因自然是分房(这两家都分到了房),现在所争是楼层和房屋朝向。罗势利认为老刘家分到的那房无论楼层还是朝向,都是最好的,理所当然应该属于她家。由于事关帮派立场的问题,一般老师也不敢茍且,天天到吵架现场观战,站在自己一派人中间,然后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吵架内容进行评说。那声势之浩大,音频之刺耳,语言之低俗难听,持续时间之长久,实乃生平所罕见也!总之是吵架双方都发扬了大无畏和吃苦耐劳的品质,见天在食堂门口吵一架,有时还得动动手、过过招,极大地丰富了老师们的业余生活。 学生们都不用上课或是上自习了,任务变成了评论吵架内容。有些半傻不傻的学生还针对一些生僻的下流话向老师提出质疑,我的回答是确实没研究过,不知道语出何典。她们汇集了古往今来的骂人术语,直往下流难听话上下嘴。有时候对骂的双方同为女人,大家也都大致相同的身体结构,我是真不知骂那些话有什么意义!当然在骂人的过程中,罗势利肯定不会忘了分房的幕后策划者陈校长,连同陈校长一起骂也就在所难免,你道陈校长太太是干什么的?她可是专职长舌呀!要别的本事她也没有啊!正好在吵架项目上显一身手。所以,她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泼妇骂街、跳梁小丑这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老陈找了这样的女人做太太,这不能不说是桑榆人共同的悲哀。伙食团群长舌眼看表忠心的时候到了,怎能不施展一下平生最为自得的骂人功。再到后来,连陈姚二位校长都直接跻身了吵架第一线,亲自操纵那些通常只有在泼妇口里才能蹦出的低级下作的不堪入耳的话,这就完全是一**了!怎奈山高皇帝远,上级部门无从知道因而也无法过问。这次事件以及吵架过程中陈姚二校长近乎女人加小人的表现,让我彻底坚定了一个观念:这真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
走!去教育局反应情况去!
这几天对于我来说,倒是不错的日子。由于注意力的转移,长舌们已经暂时放弃了对我的非议。老陈也暂时没精力注意食店的问题。沉湎吵架就难免耽误了做饭,到我们食店端菜的老师大有上升的趋势。按理,我们应该尽可能地呆在食店帮忙。但赵若怀的意思是:这样热闹的场面也不是经常能碰到的,就让姨父姨母先辛苦一下!好几次,他在食店弄了酒菜,搬到我寝室共享。我们一起于闹中取静,安然地面对窗外激烈的争吵现实,一边品酒一边清谈。长舌们都去关注吵架去了,没有了被偷听的风险,这种时候我们的聊天就能随意一些。赵若怀也就更放肆一些。 争吵持续到后来,就开始搞串连了。主要执行人是罗势利的女婿唐三。串连目的:一起到教育局反应情况。赵若怀因为那楼梯间的原因成为主要的被串连对象。我估摸一下,我应该不具备被串连的主体资格。为什么呢?因为学校政策,参加工作不满两年的教职工不参与分新房,这一点我是毫无意见。分房的事既不涉及到我,发展我干什么呢?但罗势利仍然来了,我不得不感谢她,毕竟在这需要棋子的困难时候,她是想得到我这个人的!我就把我不涉及分房,因而不具备串连价值的情况说了,但罗势利鼓励说:“没关系嘛!反正我们准备周末去,周末你得回城里,和我们去趟教育局,凑个人数也是好的!”我只好暂时以沉默作答。 赵若怀经不住动员,人家一进门,三言两语他就爽快答应了。我取笑说:“你不是不在乎楼梯间吗,又跟着瞎起哄干啥?”他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去教育局,没有什么诉求,就是去看看热闹。这种热闹要择年择月才能碰上一回,岂能错过?”我说:“你这热闹也看得太远点!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去看这热闹,就我们学校这群老师,再怎么折腾,有那么高的观赏价值吗?”他说:“他们没有你有啊!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走到葫芦湾,两个半小时啊!再坐船,又接近两小时,四个半小时了,城里上了岸还得一起走会儿吧?”我说:“咱不是经常在一起清谈吗,这还不够,至于为了聊天陪到城里去吗?”他说:“不够,远远不够!” 孙思也被动员了。他虽然分到了两室一厅,但动员人鼓励说:“我们去教育局也不是仅仅反应分房的事,姓陈的做的烂事多了,你难道不恨他吗?比如建这房,姓陈的黑了多少钱?分摊到每一教师身上,又是多少?姓陈的他吃了我们的血汗钱!”对孙思的动员没有成功,孙思以有事为由拒绝了。他非但自己不去,还对赵若怀、陈忆履行了一下劝告职责,让他们不要跟着瞎起哄,说这样没意思。我由此看出:孙思和赵若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两个人。但赵若怀坚持要去,陈忆更是,他说:“咱四人还一起去吧!不是已经收购到几百斤花椒和几百斤核桃了吗?咱顺便弄到城里卖了。卖了东西,咱们再到金利来夜总会去!”孙思最后说:“心仪,你决定吧!你说去就去。我听你的!”
说客
周末的前一天,傅本家亲自来我寝室了。记得第一次去他家吃那野兔野猫的时候,他夫妇二人曾对我说:有事尽管去找他们,没事也常去坐坐。刚到桑榆那阵子,对他夫妇俩还真是有点自家人的感觉。两三次交往后,我就发现他老婆实在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人与人之间交往是这样的:你自己的语言风格可以不幽默,但你不能对别人的幽默永远听不懂,永远白眼相待,而且还是居高临下的轻蔑的白眼。你不能永远一本正经的样子,永远教训人的口吻。有那孙名凯夫妇的教训就足够让我喝一壶的了,我还能再为了那点本就不爱吃的野味和那所谓的同姓家门的虚名再为自己增设一位婆婆?加上这夫妇二人说到赵若怀时那异样的表情,让我实在难以无动于衷,我就基本上不去他家了。但不去归不去,对这二位(尤其傅老辈本人)我还是比较尊重的。直到后来赵陈孙三人告诉我说:傅本家夫妇之间非常、十分、极其不团结,傅本家的岳母,骂他时常见用语是:‘打猎、打猎、都打到别人床上去了!’据说傅本家和当地社员有染。在这一点上,傅本家和陈校长可谓爱好相同(陈校长和那位每天到伙食团倒泔水的女社员,那事情在学校是公开的秘密。)也许就基于这相同的嫖客爱好吧!傅本家对老陈忠心得实在有些耿耿,经常性地请陈校长到他家喝喝小酒、赌赌小钱。这一情况掌握后,我先前头脑中的同宗情结就基本瓦解了。但他既然亲自来了,我还得有个晚辈的样子:称呼、看茶、让座,亲切地予以接待。然后对话开始: “心仪,明天有部分老师要去教育局的事,你知道了吗?” “好像听说过。” “你打算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关我什么事呢?我又不涉及分房,我对学校老师之间这些恩怨完全没兴趣。” “那我怎么听说你已经在联名信上签了字了呢?” “什么联名信?我不知道,纯属虚构吧?” “那就好!心仪呀!你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这些场合跟着瞎起哄什么好处都没有,闹有个屁用啊!不要说校长没什么问题,就算他真有错,是几个老师都能闹得翻的吗?如果几个员工那么一闹,就把校长闹翻了,那还要领导来干什么?闹完了之后,校长还是校长!” “你老人家说得在理,我虽然年轻,这些道理却也明白,关键是我原没打算去闹什么,所以你完全不用对我进行劝说。” “那你能不能帮忙劝说一下赵若怀,赵若怀这人狂妄,又仗着读了几天书,写得来点大字报、告状信啥的,这种人最容易被别人利用、当枪使。你这也是为他好,别人兴许还能图个调动,可他赵若怀就住在寒烟那大山上,父母都是农民,他不呆在这里,还能在哪里?他得罪了校长,这辈子还怎么在这学校混?别人去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但你的话他很可能会听。” 傅本家说到赵若怀时那轻慢的表情实在让我忍无可忍,换了别人,我一定是系统地反驳、辛辣地嘲讽,但他是傅本家,按辈份长我二辈,而且毕竟有去他家吃那野兔的记录。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冷静。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淡然地说:“您可能对赵若怀的认识有些偏差。赵若怀此人,应该是目前桑榆少有的有真才实学的老师,而且深黯人情世故,洞悉世态人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他绝不会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他的缺点只在于太过耿直,不够圆滑,不知道讨好巴结。当然,这是不是应该算作缺点也很难说,总之一句话,他只是不愿意与现实同流合污而已。” 这一席话以平淡开场,说到后来,竟然慷慨激昂起来,完全忘记了面前的傅本家只是个大字不识几箩的工人。 傅本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说:“学校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赵若怀对你有意思,但大家都认为你会看不上他,原来,你对他评价这么高!这么说你硬是对他有意思?” 我差点气厥,不想和他再说什么了,但考虑到这时候是必须得说话的时候,不说话等于默认,最迟明天,学校就会流传一种说法:我和赵若怀是两厢情愿。我强忍着对牛弹琴的无奈情绪,平静地说:“傅老辈,这是我作为一个知情人对赵若怀做出的客观公正的评价,不存在你说的有无意思的问题。” 门外木板过道上传来脚步声,不很正常,仿佛故意放轻的脚步,一定是有人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了。无暇顾及了,由她去吧! 傅本家说:“心仪,你说的有些话我也不大明白,无论如何,请你看在老辈子的份上劝劝赵若怀。我也不瞒你了,是校长让我来的。说是他们让赵若怀写什么檄文,赵若怀已经答应了。校长还说,赵若怀平时疯疯颠颠,没个正形,但是写点整人害人的文章,那可非常有那啥气势。所以你一定要劝劝他,只要他不出面写那啥檄文就成。” 我微笑着说:“好!我尽量,问题是学校对赵若怀确实不公呀!他课时最多,学生成绩也不错,据说去年全县统考,学校所有学科中,他班的语文平均成绩在县里排名是最靠前的。排在好几个大区前面,好像是全县第四名吧!也就是说,在教育局相关人员那里,对赵若怀这人不可能没有印象。你想啊!这么些人到了教育局,教育局不可能不理吧?那人家肯定一开始就问:‘你们说分房不公平,可有什么明证?’那房子朝向、楼层好坏这些都是虚的,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但赵若怀不同啊!他住楼梯间直接就是分配不公的最强有力的证据!这明显不公的事,在任何时候都是个事儿。那您能不能给校长讲讲,给他适当调整一下?” 傅本家沉默半晌,然后说:“那行!我去给陈校长讲讲,看他怎么说。” 一会儿傅老辈来回话说:“陈校长说了,学校唯一还有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是校长准备留做客房的。校长说可以考虑把那房子先分给赵若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看我的表情,然后嗫嚅着继续说:“但赵若怀必须亲自去找陈校长,必须态度好,必须承诺以后不再和校长对着干。” 这后半句话让我有点皱眉,好在赵若怀没有听到这话,不然他是绝不会要那什么一室一厅的。傅本家离开后,我立刻着人前去寻找赵若怀,果然是呼之即来。我把刚才的事对他讲了,只隐去了我对他评价那段。赵若怀听完,握着我的手半严肃半调侃地说:“大恩大德,赵若怀定用一生报答。从此当牛做马,刀山火海,以身相许都没问题。” 我玩世不恭地说:“果然大气!慷慨!如此大礼,断不敢受!区区小事,不图后报!那就这样,拿钥匙去吧!” 赵若怀暧昧地看我一眼,想继续挑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一幅严肃一点的表情,说:“我刚才的话主要是针对关键时刻你对赵若怀的态度,还有你那勉强算是中肯的评价说的,至于那所谓的一室一厅,赵若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然了,这个成语在此处,经过赵若怀使用后,意思已经走样了,不再是它本来的意思了。这里的‘为’声调不再是‘阳平’,应该是‘去声’,意思是‘为了’,而不再是‘作为’。” 我质问:“好你个赵若怀,我是察觉刚才楼道上有人偷听,原来是你!敢问今日之事,何为玉?何为瓦?” 赵若怀漫不经心地说:“先说偷听的问题,这绝对是我平生最有价值的一次偷听。玉就是我应得而孟君不应得的两室一厅,瓦就是那老陈现在才愿意拿出的一室一厅,赵若怀宁愿继续住楼梯间,也不会为那瓦委曲求全。” 我沉默半晌,然后说:“也许你是对的,那刚才的话就当没存在过。只是,你真要执笔写那檄文吗?这次讨贼的主角是老郭家,你只是一配角,但檄文一写,你就成主角了,我觉得你还是把主角的位置让还给人家老郭吧!那当然,檄文确实是很解气的一种文,那玩意经常写写,绝对有益于身心健康。如果你是出于对檄文的特殊偏好,那你就写,不过写了给我看看就行了。” 陈忆和孙思坐了第二天上午的船去了县城,由徒弟帮忙把货物送到了葫芦湾码头。下午两节课后,一行人吆喝着进城。校长太太站在去葫芦湾必经之路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岗上,意图很明显:核实人员名单,以备秋后算账。今天中午,我已第二次对赵若怀履行劝谏义务,让他不要去教育局,到了城里,把货物处理了,然后在城里玩玩。我这样做不是为傅本家,更不是为陈校长,而是为了赵若怀,毕竟这事情意义确实非常有限。但赵若怀坚持要去,我也就没再劝了,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再三劝说等于是强迫人家的意志。再者我也不认为老陈真能把赵若怀怎么样。已经是楼梯间了,还能再怎么样呢?工作是国家分配的,饭碗是铁的,你老陈总不能想开除人就开除人吧?这前前后后的人加起来至少也有二十来人,你不能一起开除了吧?何况,就桑榆这地方,这工作本身就充满了鸡肋的性质,开除说不定是一种解脱,是帮着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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