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2/2)
罗列罪状
我们到葫芦湾江边的时候,先期到达的的老师们,已在沙滩上围成一团。唐三正指手划脚地布置告状相关事宜。我注意到雷平和伙食团一女工人正离群别站,贮立在靠近江面的乱石丛中,衣袂飘飘,翘首望着来船的方向。显然她们在表明一种立场,一种与上访告状无关,回县城单纯只是回家的立场。我朝着下游的江面望去,极目处,只有一个向下的渐行渐小的黑点,显然是刚才经过的那下水船远去的身影。至于我们将要乘坐那小船,显然还没有进入视线,根据经验:那小船从出现最初的一个黑点开始,到抵达我们脚下的停靠处,起码应该是半小时。 我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赵若怀说:“‘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就是这种情状吧?唯一缺者,刚才过去的那船上没有我们送别的友人。小船到达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你去加入他们吧!这种场面的演说岂能少了赵若怀的身影。” 赵若怀走过去了,就听见有人说:“赵若怀,你怎么搞的,走那么慢,不怕踩死蚂蚁吗?”另有人说:“这你都不懂,他故意和我们拉开距离,省得我们碍事。”说完人群中一阵笑声。唐三接着将陈校长罪状一一进行了罗列,我听着听着,就预感到这只能是一场闹剧。 唐三罗列完毕,让大家补充,于是一女教师补充到:“刚才说掉了一点,还得把开周前会的事情说一下,凭什么一所学校两种政策,凭什么家住桑榆镇上的就可以不开周前会。”这人有一特色,就是说话的频率,那是相当快呀!我寻声望去,正是教政治的严老师,这严老师已在桑榆呆了好些年了,老公在城里工作,为调动的事夫妇俩也是年年奔走,就在去年,好不容易在城里联系到一所学校,愿意接收,哪知陈校长来了个死活不放人,以学校离了姓严的就没法开课为由,硬是把个成型的调动泡了汤。严老师在这种已吃了苦头的情形下,仍然坚持战斗在告状的第一线,这一点让我不能不佩服她。我还真有点犹豫了,是不是真该去教育局凑凑人数呢? 一会儿赵若怀回到我站的地方,说:“这长江有什么好看的,用得着你这样长久地驻足凝望?”我感叹:“‘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看长江好啊!多在江边静默一会儿,人就会多些宁静、多些淡泊。好了,现在说说你吧!等会儿上了那小船,那么大噪音说话也就不方便了。上了岸我就径直回家了。” 赵若怀立即抗议:“你这人也太无情无义了吧!我陪你走这么大一段路,你就不能陪我同去教育局看看热闹?” 我回答说:“这热闹是随便看的吗?我若去了,人家怎么看我?一刚分配的人,就跟着争这争那,瞎掺和,成何体统?何况教育局那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这么多人一起,我估计可能门都进不去。你记住了,如果真出现不让进门的状况,你可千万不要带头硬冲,这聚众冲击国家机关,你可知罪?但这么多人上访,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不予理睬。那么,将大部分人阻挡在外,只让推举代表进去反映情况,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真出现这种状况,你估计你充当代表的可能性大吗?” “只要我愿意,那是百分之百。”赵若怀一脸得色地说。我明白了:就这个人,天生就是为当代表而生的!你要去劝他别出头,那不是夺人所好吗? “我希望你明白,刚才他们列举老陈的很多罪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首先,老嫖客这一条,就不符合标准。你们的证据呢?都看见人家嫖了吗?人家校长太太天天守在身边,人家都没说啥,关你们啥事?这不是六十年代,就因为那莫须有的男女关系,就能扳倒老陈?其次,那贪污公款,大吃大喝的事儿就更不能说了,请问你证据何在?猜测?仅凭猜测就可以去反映人家吗?暑假期间既然有在建工程,吃吃喝喝又岂是能够免得了的,老陈作为校长,吃饭作作陪那是天经地义。什么叫大吃,什么叫小吃,这如何界定?至于开周前会之类,在教育局那里,那简直就是鸡毛蒜皮,这种事谁提出来丢谁的人!就是有关分房一事,你们有多少弹劾的可行性,那也难说得很。老陈他并没有乱分房,他是制定了分房标准的,他是组建了分房小组,由分房小组共同打的分。那什么系数,什么分数,加起来的账面数据人家孟君确实超过你。你能奈何?” 赵若怀打断我:“问题是他制定的标准本就不公,他是因人制定标准。” “你说对了,他就是因人制定标准,他操作的正是这个!昨晚我睡不着觉,一直琢磨这件事情,今天早晨还特地去了汪主任那里,迂回地向汪主任请教了几个问题。有关标准制定问题,既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又没有教育局制定好了的、让老陈必须遵照执行、不许丝毫改动的范本。如何制定标准本来就是学校自己的事,学校自己的事那就是老陈的事。老陈他就是标准!至于有部分人不服,在教育局看来,那是小事,再正常不过的事!再比如说那迎新会班级出的节目,那并不是你班没能力出或者不愿意出,而是整个高中部老陈只要两个节目,孟君在根本不告诉你有这样一件事情的情况下,就把节目定在她自己班了,她就这样多了一项加分。问题关键在于,孟君有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这事情你在教育局那里说得清楚吗?你说没征求,但孟君可以说征求了,是你自己不愿意参加。没有实质性的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这上访又怎么能够有大的价值呢?”我说。
云岫城著名的裁缝师
“那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赵若怀很不服气。 “那代表肯定不只一个,至少也得有两人吧!罗势利那女婿唐三是当之无愧的代表,你让他先说,再根据教育局接待人员的反应,酌情予以附和。如果教育局的人对前者列举的各项罪状提出与我刚才所说类似的反驳。你就不必再跟着列举老陈的什么罪状了,你可以另辟蹊径,只需将学校最近这次大规模的轰轰烈烈的吵架事件说说,那场面、那阵容、历时时间,老陈夫妇如何亲自出马,学生如何变自习课为听吵架课。最后,你可以避开唐三,邀请教育局人员到我校随意抽听那么几节课,未经老陈安排下随意抽听那么几节课,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若怀尚在思忖我刚才所说的话。我扫视一下眼前的告状大军,继续说:“瞧你们这状告的!晚上还得掏钱住旅馆,唐三有统一安排没有?” “他能有什么安排?各投靠各的亲戚呗!”赵若怀说。 下了船,雷平等三人就迫不及待地和大部队分道扬镳了。严老师刚好走在前面,我得和她打打招呼,免得落下目中无人的话柄。谁知这一招呼就引来了她的攀谈,她说:“傅老师,你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教育局的吧?雷平的家和教育局在一条线上,为了避嫌,她竟然绕道走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怕老陈呀?”我笑笑说:“主要是我们这刚分配的人,分房又不关我们啥事……”话未及说完,就被严老师打断了,她开始动用连珠炮进行鼓动了,把上次我误了周前会老陈如何在会上拍桌子批评的事渲染了一番,最后附耳说:“你将来不想调回城啦?只要想回城,就得扳倒这老陈!这个老嫖客什么断子绝孙的事都能做出!”严老师说着,干脆挽起了我的手,和我肩并肩同行。可怜我那脸皮!我竟然就不敢说出要分路回家的事来了。 眼看已拐到了教育局所在的那巷子,我正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去,不去该如何脱身。前前后后那么一打望,就在一挂满衣服、摆满布料的裁缝铺门口,看见了一依稀熟悉的面容,仔细一辨认,可不就是吴常念吗!我一面和吴常念打招呼,一面对身旁的赵若怀和严老师说:“你们先去,碰见一熟人,我得去说几句话,顺便把东西寄放一下!” 吴常念看着这吆五喝六的一群人,问:“你们这都是一起的吗?这是要干什么?”我简要把这些人的意图说了一下。吴常念严肃地诧异地说:“心仪,怎么,你打算跟他们去?要不得!你一才毕业的人,这种场合,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赵若怀临拐弯时,回头看了看我,我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前进。吴常念继续说:“就你们那陈校长,我爸了解得很,文化&革命时造&反派的,还是个什么小头目,后来溜得快,68年二月就参军去了,躲过了后面的清查。你想想:现在本县说得上话的头面人物,有几个不是那时的造&反派?所以,那陈校长他还能在上面没一点关系?”“兰半仙呢?你知道这个人的的事迹吗?”我问。吴常念说:“兰半仙更不用说了,造&反派的三号人物,整个云岫,有几人不知道他?他和陈校长的经历差不多,先造了反、革了命,然后68年二月去参了军,躲过了追查,转业回来后,人家上面有人,本人又会搞关系,就混到现在这样,对了,还有一姓夏的,也是造&反派鼎鼎大名的人物,这人没有溜掉,坐了牢,现在出来了,云岫很多头面人物都要给他面子,他现在专门负责替人调动,比如你这事情,上次我还给立夫说了,找他,准成!只是收费有点高。”我眼前一亮,思绪沸腾起来,忙问多少。吴常念说出两个字来——五千!我也就消停了。为掩饰窘态,我只好转移了话题,我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吴常念说:“我爸告诉我的,他是后来的革委会成员,能不清楚吗?” 里间数台缝纫机运转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嘀嗒声,一位皮肤白皙、雍容自信、神态严肃的中年妇人从里间出,从宽松闲适、质地精良的着装,脚上不经意的拖鞋,慵懒散漫的伸腰动作不难看出,这是个相当有底气的女人!再配合她的长相,我就知道这是吴常念的母亲了,遗传真是伟大,不管横看侧看,总能在孩子身上找到父母的蛛丝马迹。我连忙起身,微笑着称呼阿姨。吴常念将我介绍完毕,她母亲先前严肃的脸上便露出些许笑容,说:“是立夫媳妇嗦!”然后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招呼我坐,让我和常念多谈会儿,就又转身回里间去了,走到门口时驻足,回头对我说:“那什么心仪,你是叫心仪嘛?你先坐着,别急着走哈!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忙完了出来和你说说话!”我连忙应允,却不知初次见面,这吴常念母亲有何话要跟我说。 吴常念说:“上午我还在操场上碰见立夫,他好像下午有课,说不定这会儿还在学校呢!干脆我叫了他来,等会儿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还在推辞,他就从柜台么一电话,那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电话打到对面,可能是立夫不在办公室,接电话的人满学校找去了。吴常念拿着电话,等了足足有五分钟,我深感过意不去,两次催吴常念挂了电话,可他仍坚持着。立夫果然来了,吴常念问我要不要和立夫亲自讲,毕竟分别了十一天了,我是真想听听立夫的声音,但仍然摆了摆手。吴常念挂了电话,告诉我立夫一会儿就到,这消息让我着实有点高兴,不知怎么的,只要现实能提供给我和立夫见面的机会,而且又能不在公婆的眼皮底下,我就会很高兴。但高兴之余,我想到了一个问题,赵若怀他们哥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不理他们啦?我不能这么不够义气吧?怎么的也应该等他们告完状,请他们吃顿饭,然后再打发他们到陈忆家去,这才能勉强说得过去。
校长从容迎敌,告状大军顷刻瓦解
吴常念这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心仪,你想不想看看他们告状的场面?来,你跟我来!”我莫明其妙地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间房又上了一层楼,吴常念在一间堆满成衣裤的房间的窗户前站定,指指窗外说:“瞧!对面就是教育局大门了,噫!怎么就这么几个人了呢?难道还真让他们进去啦?”“云岫这巷子有点意思,这转来转去的,原来你们家和教育局挨这么近呀?”我一面说着,一面看那对面,门口是两位身着制服的臂缠红袖章的门卫把关。门外是处于自由讨论状态下的桑榆老师,数数只有六人。严老师的嘴仍然一如既往地快速地运转着,还不时配合些手势,只是说的内容听不大真切。在她的旁边,陈忆手抄手地站着,还是那惯常的没心没肺的一脸笑容。不见赵若怀和孙思,也不见领头人唐三。这就奇了怪了,总共二十来人呢!不会其他人都当了代表,只余这六人不准进去吧?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可以看到教育局大门,但并无捷径可以直达,除非翻窗,但窗子已被铁条钉过了。我大声呼喊陈忆,几位老师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了我。我招招手,陈忆跑了过来,微笑着朝吴常念的方向说了声“你好!”但吴常念转身就离开了窗台,进里面去了,他这一举动让我有些难堪又有些沮丧,我寻思吴常念应该是转过身后才听见的那声“你好”,但不管怎么说,听是一定听见了的!既然听见人家打了招呼,说什么就应该回应一句,难道咱桑榆人就活该被人小看吗? 为预防陈忆误会,我微笑说:“这是我先前一同学。怎么回事,我还有没有必要过来?” 陈忆笑了笑,仍是平常那玩世不恭漫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