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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南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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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泽畔的参天古木旁,弥泱昏昏沉沉地躺在干燥柔软的矮草地上,刺目的阳光照得她头疼,擡起手遮住从枝叶间打下来的日光,恍惚中,有个模糊的人影向她走来。

玉簪束起的长发,如墨般铺散在身后,素白的长袍上隐隐有金光流动,人影逐渐靠近,俊朗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来人缓缓伸出手,深邃的眼眸中蕴藏着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是你吗,垠渊?她想触碰那只近在眼前的手,身上却像压着千斤重的巨石一般,无法动弹,突然,那只纤长白皙的手变成一把利刃,带着死亡的气息猛扎下来,血滴飞溅入眼睑,绿叶金光皆被染成血红。

猛地一挣扎,弥泱从草地上坐起来,胸前隐隐作痛,空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感,除了平静的泽水和参天古木,只有阳光在草地上渡上金色,这里再无别人来过的气息。

她懒得起身,朝不远处的仙邸内释放出几道神力,如丝线般的神光,将奎山仙邸内存放着的忘忧和梨花醉一并带到震泽畔,随意打开一坛,自顾自饮着,以缓解那张总是时不时出现的面孔带来的烦闷。

泰舆宫内,垠渊坐在王座上听着姚威诉说前线发来的密报,不禁为边境线上担忧起来,赫炽金总是以小股部队,趁丹陆守军不备时偷袭,炎谷驻军损失惨重,援兵一时半会儿又赶不到。若边境防线被击垮,那些平日与猛兽为伴的林木中人,就会长驱直入,进入丘壑之地,到时,整片沃野就会暴露在敌人眼前,虽然贵族们可以抵抗野兽,但人数更多的百姓,士兵却不行,已经平静了数万年的南荒部族,在此时骚扰丹陆边界,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你立刻下令,让援军返回,不得越过丘壑地界。”他对姚威吩咐道。

“王上,不可啊。”姚威几乎脱口而出,若不派兵,炎谷守军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让炎谷守军坚守不出,不得与赫炽金人交锋,你与我即刻前往南部丘壑之地,与当地人商议借道之事。”几番思量后,垠渊决定亲往丘壑林中,借道通过,这样,即可缩短行军时间,又可减少士兵伤亡。

“借道?”姚威被王这个想法给惊到了,丘壑中人和北部居民水火不容,莫说借道,就是是否能安然无恙地进入都还是问题。

垠渊却有自己的盘算,丘壑之地本就属于丹陆,若能成功借道,便可与那些土著民交好,或许还可借他们手中的四兽一用,若不能成功,那只能先用神力将他们压制住,也顾不得什么天道法则,待解决了边境之急,再做下一步打算。

根据坎泽上的禁制来看,离泽禁制或与赫炽金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似北荒古尔列人逐水草而居,无固定领袖,赫炽金部由哈氏家族统治。早年的赫炽金人只是占领沼泽地以南的大片林地,可在不断的扩张中,哈氏家族将整个南荒都收入囊中,当初丹陆派向离泽畔的驻军,早在千年前就已撤离回丹陆,因此要南下离泽,还需先摆平赫炽金部。

“只要能借道成功,我丹陆大军就可长驱南下,将赫炽金人堵在炎谷南岸。”他随手幻化出一张地图,悬空挂于大殿内。

“只是炎谷上只有一道石桥,如何能容纳这许多士兵?”姚威问道,借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石桥道窄,大军南下,得不到很好的疏散,反而容易被围剿。

“我会用神力在炎谷上方筑起百里宽的栈道,足够数十万大军通过。”垠渊走下王座,站在地图面前,在炎谷上画出两条笔直的线条。

数十万大军!姚威一听这个数字,当场愣住,丹陆左右两军加各地驻军,总兵力也不过八十余万,王竟然要出动数十万大军前往南荒,这哪是要将赫炽金人拦在炎谷南岸,分明是要将南境尽收归丹陆。

“王上,您要对赫炽金用兵?”他连忙走近几步,小声问道,尽管大殿内无人,他还是怕走漏了风声。

垠渊默默点头,并未做任何解释,北荒的古尔列已归顺天钧,他怎能放任赫炽金再独自为政,虽然这个南荒部族与丹陆本是同根,但放在身后始终是个威胁,若是一统南境,日后若丹陆与天钧再交恶,也可少个后顾之忧。

“你即刻派人通知姞远,整顿左右两军,挑出三十万精锐,他们三人每人统帅十万人马,先头部队全为骑兵,分别间隔两个时辰,明日天明便出发,我们现在就前往丘壑林中。”

“王上,我等都离开焱城,若天钧趁机偷袭,如何是好?”联想到昨日在殿外祁安之言,姚威有些放心不下,丹陆与天钧本就是国仇,如今的和平全依托两位君王,现在二王之间有隙,谁也不能确保天钧不会趁此时来攻。

灼烈活活被天钧人钉死在冰柱上,虽然临死前他对着两国数十万将士亲口承认自己害死了兰裳,但那毕竟是一国之主,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将丹陆的颜面踩在脚下。时隔三千年,仍有很多丹陆贵族对此事难以释怀,与之相对的,天钧贵族同样对先王的死难以释怀,姚威会有这样的担心,也不足为奇。

“若是一年前,我定会担忧你所说之事,但现在,天钧贵族不得王命,不敢擅自发兵攻我丹陆。”垠渊边朝殿外走,边说道。

“万一天钧王......”

“绝无可能。”

姚威见王如此坚决,不敢再说什么,虽然只是谋面几次,天钧王倒不像爱兴兵戈的人,想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便让王宫禁卫去通知姞远,将王命传达过去,由他具体部署。

“尊上,您要去何处?”他们刚走到大殿前,就被从内殿赶出来的奎山和破军叫住。

这两人忙着在内殿叙旧,完全忘了关注外殿动向,直到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们才意识到外面有人离开,神族可以来去无声,脚步声自是出自人族,忙出来一看,正好看到殿门前那抹颀长的黑影。

“丘壑之地。”垠渊头也不回,边走边说。

由于他没有乘坐车辇的习惯,姚威便跟在身后一起快步疾走,宫城外,一白一银两道光闪过,空中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尊上,我与破军先行前往离泽查看。”话音随着光银一齐消失在天际。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走到丘壑之地吧?”姚威不敢在王驾面前使用灵力,卯足了脚力,走出最快的速度,倒是垠渊健步如飞,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后,转头问道。

“臣遵王命。”虽然嘴上如是说,姚威心里却巴不得弄两匹马来,哪怕御风而行也好,他们这些贵族平日里出行不是骑马就是乘坐车辇,再不济也是运用灵力而行,这样纯靠脚力而走,那都是年幼时初习武功时的事。

垠渊将淡淡的神光打下,姚威顿觉身上轻盈起来,只听到王说:“站稳,我们驾云过去。”待他在回过神来,已在万丈高的云端上,脚下没了沃野中城镇的繁华,只有一片广袤的丘壑林地。

位置太高,他不敢乱动,只怕一动就摔下云端,距离太远没完全无法看清林地中的一切,目之所及处,只有些黄绿相间的枝叶和土地,身边的王却指着一个点说道:“那儿,应该是丘壑的中心,也是林中住民的圣地。”

姚威瞪大眼睛,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现在毫无行动力,或起或落,全屏王决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落在一片空地上。

眼前一座凝土堆成的小山丘,山丘上放着早已风干的鹿头骨,两只鹿角上镶了金器,头骨正中嵌着一块火红的宝石,头骨下方土堆正中央有条一指宽的深绿色线条,延伸到地上,土堆四周,地面上插着七彩缤纷的小旗子,看样子,倒像个祭坛。

彩旗周围的土地上,有烧灼过的痕迹,还有些凝土制成的碗盏,里面的酒水已被风干,应当是当地人祭拜天地后留下的,若说这里是圣地,这个祭坛太过简陋,若说不是,简陋中有透露着庄重,特别是鹿头骨上那块红宝石,一眼就能看出绝非俗物。

他小心地跟在王身后,生怕惊动林中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他们两人都不惧怕野兽,但他们的身份毕竟代表着整个丹陆,万一和林中人起了冲突,借道之事就会变得难上加难。

“王上,咱们这样的装扮,会不会遭到林中人围攻?”天色渐暗,姚威心中愈发不安,一阵风吹过,仿佛枝叶摩擦的声音中都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怎么,骁勇善战的左长君害怕了?”垠渊正在探寻周围人族的气息,忍不住回过头来打趣道,姚威惶惶不安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上一次我和弥泱前来,已经和林中人约定过,他们不可在为难过路人,我们也不再到渠如山上采摘棪果。”

“采摘棪果?”姚威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丹陆人皆知,渠如山上有棪果,食之可使骨生肌肤,但贵族们所修的术法本就可以治疗不大部分外伤,况且乌瑶林内的长者医者们也能炼出不少灵丹妙药,他们完全犯不着冒着迷路的危险跑到丘壑中摘棪果。

“怎么,不是如此?”他的反问让垠渊也疑惑,当日在渠如山下,那群猎鹿人就是这么说的。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姚威没想到林中人拒绝北地人进入丘壑地的理由居然是这个,连连摇头。

早年还是部落形态的时候,丹陆先民因棪果而生存下去,故而对渠如山也多了几分敬意,立国后,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人不得随意上山采摘棪果,一向敬重天地神明的丹陆人,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此荒唐之事。

想起那日的对话,因山体险峻,弥泱还与他玩笑说丹陆人执着于这种奇特的方式疗伤,垠渊也觉得此事蹊跷,当时为首的男子说这是先人们的告诫,数百代人的口口相传,真相到底是什么,也没人能说得清。

丘壑广袤,垠渊正欲打探人族的气息,却听到姚威嘶一声痛呼,转头就看到被扎破鲜血直流的手指。上前细看,才发现那座毫不起眼的土山丘上,侧面扎满了铁钉,谁一不小心碰到,破皮受伤在所难免。

他们还来不及处理伤口,就听到林间发出一阵虎啸声,循着声音望去,西边的林中有头白虎缓缓走出,虎背上有个手持长矛的身影,看体型应是个壮硕的成年男子。

白虎嗅着淡淡的血腥味走到土丘前,对着两人露出锋利的尖牙,虎背上的人居高临下,用手中的长矛对准姚威,想是手上未干的血迹吸引了来人的注意,白虎狂躁不安的嘶吼着,不停用前爪重重的击在地面上。

“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圣坛。”男子厉声喝斥道。

姚威正要作答,却被垠渊拦住,熟悉的声音让他很快意识到来人是谁,反手轻轻一勾,男子跌下虎背,躁动的白虎瞬间安静下来,双爪弯曲,趴在地上,不停发出呼噜声。

“上次一别,不过月余,这就不认识了?”他用神力降落在地上的男子托起,走近两步问道。

男子惊愕地擡起头,细细打量一番,慌忙扔掉手中的长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不住说着“不只是仙人驾临,多有冒犯,请仙人不要怪罪”。

不知就里的姚威看着垠渊把男子从地上扶起,心中对王又多了几分敬意,数万年来,丘壑之地虽名义上属于丹陆,但林中人从未臣服,这一直是困扰统治阶层的一大难题。王出关短短两个月,却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林中人跪在脚下,只是听称呼,男子以为王是天上的仙人,若是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这些人还能像现在这样恭敬吗?

“让你的同伴们都出来吧。”垠渊说道,短短一瞬,他已探查到周围有不下十头白虎。每只白虎背上都驮着一个成年男子。

男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长吟,周围断断续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巨大的白色身影缓缓而来,姚威数了数,加上面前这只,足足有十二头白虎,这些露着獠牙的猛兽让他不觉有些后怕,若是趁人不备,从四面攻上来,饶是他精通术法,一时也无法应对。

“你们这些人应当就是林中人的首领,对吧?”因有过一次接触,垠渊深知白虎对林中人来说极为神圣,若不是颇有地位的人,也不敢如此以白虎为坐骑。

果不其然,面前的男子点头答是,并解释道,虽有十万人居于林中,但只有不到一半的人群居,分成十二个部族,这十二个部族合计共有三万余人,十万一直是先辈们传下来的数字,从未有人做过统计。

十二部族以圣坛为中央,分别居住在十二个方向,首领轮流掌管丘壑地,今年正是他们部族做主,族与族之间并无明显区分的标志,族人可以随意走动。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他们呢?”垠渊朝和他说话的男子问道。

“我们没有名字,世世代代都没有。”男子答道。

“既如此,你们如何区分彼此,又如何区分生者逝者?”男子的回答令姚威感到不解,对丹陆人来说,名字姓氏不仅是维系家族血缘的象征,更是人一生中的标志,若没有这个代号,生活中将增加许多麻烦。

“都是这里的人,不需要怎么区分,逝者就献给白虎吞食。”男子说着,轻抚着白虎的额头。

林中人赖野兽而生存,以四兽的皮毛做衣物,猎杀野兽食其血肉,而白虎作为林中百兽之王,林中人认为,他们之所以可以驯化四兽,全赖白虎默许,所以在他们死后,会将自己的身体献给白虎,让其饱餐一顿。

听起来虽然合理,姚威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在丹陆的习俗中,逝者为大,所以人们会为逝者立碑纪念,也不像天钧人那般渴望魂归苍穹,所以要将遗体化去,丹陆人将逝者深埋于地下,并将其生前所爱重之物一并掩埋,只为了让逝去之人在另一个世界中过得更好。

“既然现在是你们部族做主,那你作为首领,就为全体林中人做决定。”垠渊不想耽误太多时间,焱城内两军已经集结,此处早些事了,大军路上的阻碍就会少些,他看了看围在周围的十二头白虎,说道:“我是丹陆的王,此来,是为了借道而行。”

“丹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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