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2/2）

这不是东方恒在强撑，而是实话。他在找回两根尾巴后，感到体内灵气稍微有些扰乱的同时，也能感到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向他妖丹的灵气。

仅仅是使用一个没有一点杀伤力的辅助法器罢了，不会费东方恒太多的灵气。

他脸色苍白，还是因刚找回尾巴引起的灵气扰乱。

于是待东方恒认真地述说了一遍自己现在有多么的健康之后，曲竹才勉强点了点头继续站在镜子前。

很快，清澈的镜子又泛起同样的如水波纹。

曲竹并不紧张，甚至有些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站在镜子前的自己。

有点奇怪，仿佛此时此刻，这个屋子中正有另一个人拿着留影珠站在他的身后，并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

好在这个画面只放了一秒就过去了，接下来出现的，是曲竹才经历不久的到蛇环岭之后发生的一幕幕。

盯着这些眼熟的记忆，曲竹无甚反应，倒是身边的东方恒在看见曲竹面对秦曜时愤怒地掰断自己的手指后皱了皱眉。

余光瞥到银发妖族神情中浮现的一抹不悦，莫名的，曲竹忽然庆幸这个镜子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东方恒也就不知道那会的秦曜还说了奇怪的表白话。

画面继续回放，当邱舒烨出现并轻轻抱了曲竹一下后，东方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时不时观察一下银发妖族的曲竹见状，手指蜷了蜷，压下心中冒出的些许尴尬之色。

他有点后悔自己主动提出要看镜子中的过去了。

所幸之后的画面，便没有那么的暧昧古怪，或许该说是，曲竹有些沉重且遭人嫌弃的一生。

看着看着，东方恒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红金的眸子中还流露出些吓人的杀意。

不得不说，有另一个人因为你糟糕的过去而与你共情，愿意与你站在同一阵营的体验让曲竹心头微妙地升起一分喜色。

曲竹想了想问:“能加速吗”

他不是很想再看一遍自己的傻样子。

东方恒抿住唇嗯了一声，加快镜子播放的速度，于是一分钟后，镜子里的画面就掠过三百年，来到曲竹稍小的时候。

望着镜子里神色懵懂、怯懦的自己，曲竹忽地忆起还有一个挂念在他心头很久的疑惑。

既然他没有心魔，只是单单一时的走火入魔，那他还在外院那会，为什么会有失去意识、再清醒后身边人便被他杀害的时刻。

不算宗门大比上陆云渺解释说他的对手下药那次，曲竹清晰地记得那个把自己与陆云渺推开、又把他推上峰主之位的任务——他无意识间似残忍地杀死了雇主全家。

想到这，曲竹便想让东方恒放缓播放的速度，可下一秒，他又恍然意识到即便画面真的回顾到那时，他也见不到真相。

因为他只能看到自己的视角。

于是曲竹干脆地放弃了，等到镜子中的自己变成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时才叫东方恒放慢播放速度。

古老却繁华的喧嚣街道出现在画面中，而后一转眼，便是一座挂着红灯笼、门口站有数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的建筑。

模糊记忆中的建筑忽然变得清晰，曲竹有些许的怔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看。

几秒后，一个模样精致俏丽、黛色眉间却浮着一抹病容的脸映入曲竹的眼帘。

“娘……”曲竹的心脏一跳，低喃着唤了一声。

被三百年的时光淡化的容貌忽而重新变得清晰，曲竹望着娘亲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缓缓跳动的心脏中溢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怀念，又像是忧伤。

镜子中很快出现短手短腿的小曲竹。凝视着小曲竹圆润白净的脸，曲竹忽然之间发现小时的自己，原来也曾拥有过一双与他人一般好奇且精力充沛的黑眼珠子。

画面再次倒退，这一次，曲竹见到了一岁的自己，也见到了他基本不记得的尚且还面带些血色的漂亮母亲。

然后，他的母亲笑着摸了摸不小心将饭碗打翻的曲竹的头，温柔的眼中不见有半分责备。

画面再一转，来到了曲竹出生的时刻。

镜子里的光线忽而一暗，正当曲竹以为自己的一生已经结束时，又有几束明亮的光线照了出来，紧接着出现在镜子中的，是一张张面带喜悦与欢欣的年轻面孔。

姑娘们的脸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妆，她们笑着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曲竹的肉手。

这是……

凝望着镜子中各式不同笑颜的曲竹怔住，他的喉结滑动数下，声音有些微沙哑地问：“我能听听她们的声音吗？”

闻言，东方恒试探性地增高了输送灵气的浓度。

下一秒，细微如小鸟般悦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中回荡。

“哇，他好软好小！”

“这小脸蛋乖得和曲姐姐一模一样，以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嘿嘿，曲姐姐的小孩，就是咱们的小孩。我已经想好了，等他再长几年，就给他报一个私塾，如果他和曲姐姐一样聪明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当个秀才呢！”

“好哇，你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连以后的路都给他安排好了。”

“说什么呢！既然是曲姐姐的小孩，那肯定是状元没跑，没准……还能当个大官呢！”

似乎是曲竹的亲娘轻轻笑了一声，她一出声，围绕着床边的姑娘们便都闭了嘴。

“你们别抱太大期望了。”她虚弱地开口说话，蜷动的掌心中很快被人主动塞进曲竹的小肉手。

虚虚握着手里软乎乎的触感，她的目光柔和，徐徐说话：“但他一定如你们所言，是个聪明、漂亮……且健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