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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延有时候就喜欢瞅见柳青炎这副懵懵的样子，又好笑又可爱。

柳青炎还没完全睡醒就被屋外阵阵马蹄和爽朗的笑声给吵醒了，守在柳青炎身边的骆延即时送来一杯清醒脑子的奶。清晨的光线带来一丝不属于现实的快感。

“这才几点？？”

话音刚落，七点的闹铃骤然敲响。

“但他们都来了。”

阿木提和马木洒坚持要骑马送她们一程，而当事人则完全推脱不开，只好把行李放进小季的后备箱里，随着赤色的马一同奔向火车站。

时光逃离人们的掌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柳青炎还没来得及抓住吹向异乡的第一把煦风，离途的日程早已迫在眉睫。

阿木提和老马知道走哪条路能看见某段火车铁轨，再顺着那些铁轨一直朝前走，如若看见一马平川的草地，那么这几个女孩的冒险故事就要被划上休止符了。

阿木提的驾马技术非同一般，和老马的马匹背上昏昏沉沉的柳青炎相比，骆延倒是希望自己骑一匹跑过去。

车站就在眼前，谢文酒帮柳青炎从后备箱里拎出了行李，后座上那个可怜楚楚，小脸上挤满了不舍的小马眼泪哗哗地盯着骆延看，谢文酒笑着把多吉抱出来，让骆延给了他一个厚实的拥抱，小马并不就此作罢，他让骆延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来看看，不然就不跟她好了。

老马瞥了小马一眼，只是笑着让她们赶紧进站，这小子只是欠收拾了。

柳青炎和骆延和谢文酒抱了下，挥手作别。

时间赶得不多不少，上了个厕所的空当就听见广播念到了列车的牌号。颠来颠去的一个多月直到屁股挨在了列车的座椅上，某种轰隆隆的感觉在柳青炎的心突然底爆裂开来，好像自己仍被困在了差点死去的那个夜晚，穿过云雾但还没找到生的希望时，就像这趟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似的，跌撞地又再次闯进了命运似的滑稽。

原来是梦。

“想什么呢？”

柳青炎还盯着车站外那群被烟雾和白茫茫的云层盖住的青山，她一下子就开始想念那些悬在江河边的旗子们。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想他们了？”

“你指的是那里的‘他们’？”

“都是。”

“……都挺想的。”

“那以后还想再来吗？”

列车发动了引擎，熟悉但短暂的推背感仍旧唤醒了在城市里的旧时的记忆。她开始分不清这里究竟和丹柏是不是在同一个星球上，好像在来到这里之前，人生被分裂成了两个柳青炎，其中一个于几个月前死在了丹柏从此杳无音讯；另一个柳青炎和这些没名字的大山和冰冷的江水化为一体，扯也扯不开，水连着雾雾连着天，藕断丝连一样绑在一起。

“说呀？”

“……你想来吗？”

骆延也被问住了，陷入了思考中。

“我其实有想过把家搬过来。”

“后来呢？”

“……后来发现，家是搬不走的。”

列车的轮子沿着既定路线开始咆哮，那些在地图上看就像是几块僵硬的巧克力糖的山体与村落飞速地在柳青炎眼底只留下了几个婆娑的影子，显得有些深情，但是不负责任。

“睡一觉吧，睡醒了起来就不一样了。”

“嗯。”

又过去了一个古怪又偏僻的镇子。那里和这里几千个镇子没什么不一样，单调的自然景观、万变不离其宗的生活方式、顶着压力也要埋头向前进。很少会有什么交通工具或是前来谈生意的代理人关顾这里，这里从空中看过去，一定不像是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某场暴雪，或是山体的崩塌，轻易就能掩埋过去与现在，不包括一直往前看没回头的列车与上了年纪的铁轨。

时间能让跌入睡眠的柳青炎在潜意识里记住很多东西，阿木提的那顶怪味儿帽子，老马家里那锅永远吃不腻的肉，谢文酒屋里怎么也喝不完的酒，那些羊群朝着朝阳奔跑的样子，几团动来动去的白色棉花糖轻易就能让她昏沉进一个美妙的梦里。

一路的颠簸，一路的瞌睡，一路的迷茫，黑暗和白昼开始交错在柳青炎的眼底，直到她被一股味道唤醒。

骆延带着两碗热乎的泡面坐了回来。

“你像一个睡懵了的小孩儿。起来吃点东西。”

柳青炎取下眼罩，发现窗外已经没有了那些高耸入云的巨山和胃口极大的河床；零零散散的丘陵和山庄开始变多。第二阶梯的路程已经过半，这趟旅途已经走完了一半。

“你有和丹柏那的他们打电话说要回去吗？”

“没有，跟谁都没提到。”

“不想一下车就看到他们的脸吗？”

“想，但又不想。主要是，我刚刚做了个梦。”

骆延放下了叉子，默默听着柳青炎抿了口水后说下去。

“我梦见你创业失败，然后奔走他乡，结果我还找不到你了。”

“啥梦啊，那种看不顺眼的命运我才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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