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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玫发现这孩子最近怪怪的,连平常最爱的菜都没怎么动筷子,她还在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盐加多了。
余渊心不在焉地,没扒两口米饭就跳下椅子飞快地跑走了。
古玫身边的骆延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我老家在长江以北,那个村叫什么我早就忘了。好像在冀南还是什么地方,总之现在在地图上找不到。听我爷爷说,37年还是几几年,鬼子就扛着枪冲进来了,然后就啥都不剩了。爷爷说他们抢牛抢矿抢粮食,就是一群活土匪。嗯,后来日本鬼子不是出了个政策叫烧光杀光抢光嘛,估计那时候就在我们那个村做的试点吧。小时候听爷爷说,我爸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再后来学都没得上,私塾先生成了汉奸,后来死在了一座大山里,老人们得知了后到处找,结果连个墓都没有。”
“没想着早点走?”
耿敦只是苦涩一笑:“家里那时候还有地啊,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父亲他们都不愿走,后来就都被抓去当了苦力,给日本人烧钢铁做衣裤。再后来,新中国就成立了嘛。”
一旁的小骆延听得如痴如醉,即便她对自己祖国的这个隔海邻居没有丝毫概念。但是却是几个小孩子里面最认真的那个,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耿哥讲出以前的故事。
古玫捏了下骆延的脸蛋把她抱到腿上,发现余渊那小子又不见了。
“后来能回家了,发现老房子那地儿连块砖都没给我们留下。爷爷就说离开这儿,找了这么个城市接着住。当时还挺困难的,没什么吃的也没什么活计,就靠四处找活儿干。”
“这么个城市”指当时仍千疮百孔的丹柏。
“我记得丹钢成立那会儿,爷爷那辈是第一批开垦拓土的元老,再就是我爸他们,现在轮到我了。”
“耿哥哥,什么是丹钢?”
耿敦扭头笑了下,也把那男孩抱到腿上,捏了下他的脸蛋儿。
“丹钢就是丹柏第一钢铁厂啊。”
——
能不能测量一下真正的夜晚有多漫长?或是量一量从月亮上的一座山头到丹钢遗址的的距离?那里不是遗址,只剩一块写满历史遗迹的土地,而对于两条还在上小学的腿而言,真该死,世界太愚蠢了,没了糖果和电影这颗星球就什么都不是,没了运转的机器人们就都找不到生活的未来了。夜晚并不是就那几分钟,而是包裹着甜蜜的舞蹈,和对头顶的爱人无限的亲热。
离开土地是件呆板又无可奈何的事情,仿佛是在打赌,赌对了,新土地和新世界就向着自己挥手,赌错了,粮食的价格就会和房地产一起坐上冲向二十一世纪的特快列车。假如说每个人都把自己当作钻石,那么就正如杰克·伦敦所言,我们都是碳的孩子。
——
孤儿院不远处的那家钢厂就像是一块始终止不住血的伤疤一样贴在丹柏的脸上,那里长期浓烟滚滚噪音不断,时常会开出一些巨大的车辆,时常又会在半夜弄出一些奇怪且令人心烦的声响。睡不着是其次,引起的另一些反应才是紧要的。
大家对此都见怪不怪,唯独余渊对此兴趣浓厚。他对那片燃烧着什么的地方的兴趣远高于课本上的数学题。余渊觉得数字和符号算来算去的没什么意思,放学路上途径的那片被鲜花和夕阳包裹住的黑漆漆的巨物比二十以内加减法更加有意思。
时常会路过那的他们会和下班的工人们打照面,一群背着书包啥都不知道的小屁孩儿总是遭到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人们的吓唬;余渊是小屁孩儿们的老大,他会带头向正坐在面馆里的几个大叔们发起恶作剧进攻,拿走他们的帽子或是用从地上捡来的石头吓唬他们——那都是余渊从和骆延的搏斗中获得的宝贵经验。在华丽的出场这方面,余渊是专家。
小孩儿和大叔们混熟了后,听里面的工人说,工厂附近的一条废弃的公路两边总是传来怪怪的声响。一群大叔们故意吓唬余渊,就说那边黑咕隆咚的地方有鬼,最好什么时候都不要去。但余渊显然不信,他笑话说那些大叔们都是胆小鬼,自己非要找个时间前去一探究竟。余渊纠集了几个胆大的好朋友偷偷在午睡时间溜了出去,即便他们都知道如果古玫发现自己不在床上后会非常生气,但他们豁出去了,好奇心使用着他们的双腿越跑越快,前方即是真相,他们已经忍不住了。
即将跨出那片草垛的一瞬间,有一队车马迅速开进了前方的工厂里,余渊看见大门口正上方用支架写着“丹柏第二钢铁厂”,余渊下意识地伏进了草丛里,并不晓得那一列黑色的车子和从中跳下来的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的人们都是谁。
不过随后,叫骂和惨叫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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