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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说呢,酒馆怎么办?”
骆延不说话,只感到手冷。
路途始终是沉默的,当盘旋的公路将家那头和山那头串起来时,柳青炎又感到一阵冰冷。
“你们的案子怎么办?”
“快,抓紧吃……案子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赋闲,以后还能不能在市局干都不知道,凶手还在冀华。”
“肯定能。”骆延在柳青炎身边嘟囔了一句。
“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人肯定是大英雄。”
“真的假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这么觉得。”
上山的路骆延没忘,把垃圾扔进那个垃圾桶后骆延牵起柳青炎那只布满茧子和伤痛的手,一步一个坑似的,终于赶在日出前两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赤红色的分割线将鱼肚白毫无保留地切开,只为擡高地平线和火红的太阳能有晒干所有不快的能力。温热的阳光亲吻着两个人的脸庞时,柳青炎不自觉握紧了骆延的手。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还在,和我们一起享受这样的日出。”
下午的时候柳青炎领着柳骞和江绮去医院复查,路上有不少认出了曾在新闻里露过面的柳青炎的路人,各种议论和不满塞满了公交车。
直到医生告诉柳青炎二老的身体并无大恙,一直焦虑不安地坐着的柳青炎却因为低血糖在医院晕倒了,顺便呆了一下午。好巧不巧,还撞见了来看望各自亲人的巫凡和牧厌。
由于没穿警服——事实上是柳青炎那件警服已经被那次爆炸弄得没有了形状,所以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官在陌生的医院里看见面色并不好的柳青炎时,再次招致了好事的群众的指指点点。
牧厌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她拽到了前方不远的邬枫的病房。
邬枫正在屋里和医生交流着什么,却见三个熟人一同挤了进来。
医生很有眼色地再说了什么后便关紧了门,那么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柳青炎的头上。
没有人能搞明白姚榭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段时间兵荒马乱,柳青炎的记忆时而在线时而串线,又囿于姚榭不仅给柳青炎下了一份停止报告,甚至宋俞都还收到了一份由冀华市局发来的有关柳青炎在冀华市内种种违纪违法行为的整合报告,其子虚乌有的成分全丹柏市局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警员相信,但宋俞很聪明地借着这个没什么来头的由头给柳青炎放了一个假,让她好好休息的同时顺带查一查姚榭的来头,可柳青炎并不这么认为。她从病好的那时开始算起几乎每天都要在有关单位附近转悠,企图找到几个愿意相信她所查到的一切,柳青炎拖着病体在丹柏四处奔走,最终的结果就是,根本就没人理她。
乐队的几个人因为没了去处也开始逐渐频繁来往于二楼的排练室,想必那个不大不小的小房间才能治愈他们心中的疾病。
无论邬枫和巫凡他们怎么安慰柳青炎,柳青炎始终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过错,不仅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身边人受到了伤害,更是因为自己的自大反倒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别了牧厌等人的柳青炎打车去了墓园,一路上又招来了不知道多少句评头论足,这让柳青炎的脑袋更感到寒风的凛冽,剩下的,则是高度数酒液划过胃里,挤出来储存了许久的眼泪。
墓地选的位置并不相距甚远,一个是岳队,再一个就是这起案子的被害人。
又是那一颗颗红星再次卸下了柳青炎胸口的防御,她蹲在一座座熟悉的墓碑前哭了很久很久,期间那个管理员也没有前来赶走这个女孩,因为他大概通过手机里的短视频知晓了一切,即便是极度片面的。
巫凡给柳青炎打了无数个电话柳青炎通通都没有接,喝醉了的她还能走回家里已是奇迹,一回家,早已奔向狂喜之地的灵魂倏又飞回它该在的地方。
家里莫名其妙的寒冷,骆延不在,乐队的人也不在。
能去哪?
没有期待中的饭香,没有期待中的笑容,没有期待中的亲吻,期待中的期待似乎全部落空。
柳青炎在家里巡视一圈后,真的没有发现骆延,直到她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让她感到后脊阵阵寒冷。
“延延?骆延?是我啊,我,柳青炎,我回来了……”
柳青炎扔下酒瓶,开始在家里疯狂地翻箱倒柜般企图获得骆延放在这个冰窟窿里还在的一些味道,哪怕是那只现在完全认不清是什么状况的猫。
最后一道电话往柳青炎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
柳青炎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自己还能再去失去什么?
巫凡在电话那一头几乎要急疯了,即便自己知道柳青炎不可能去哪里,可他只想知道柳青炎现在还是安全的。然而现在,不是了,因为巫凡在病房里一边给许次纾削水果一边听柳青炎那喑哑到撕裂的嗓音告诉他,骆延不见了。
什么叫骆延不见了?
这句话让巫凡摸不到头脑,柳青炎既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很大声地表达失控的自己有多难过,就好像柳青炎只是在冷静地阐述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一样。
事实则是,柳青炎坐在地板上靠在沙发边,手里握着三样东西,一样是自己逼自己咽下肚后空荡荡的酒瓶,一样是骆延购买了离开丹柏的火车票票根,最后一样是骆延写给柳青炎的一封信,它被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没想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却成了刺向自己的最陌生的刀刃。
“柳青炎!柳青炎!……”
巫凡在那头喊着,柳青炎听不见,泪痕划过皮肤的声音她更加听不见。
换句话说,这个家里除了少了一个人和一部手机之外,什么都没变。
柳青炎脸上布满着酒液和干涸的眼泪,独自蹲坐在沙发角,嘈杂的头发避开了无数的安慰与狂乱。
骆延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