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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给跑了!”
满腹火气却又无处释放的巫凡站在山头,恨不得一把火直逼姚榭的老巢。
红蓝交错的光线把这片山头照得通彻,执枪的巫凡立于山峰之中,狂风使得头发纷乱;他注视着脚底细小如蚂蚁的羸弱如蝼蚁的无辜工人们,忽觉大家不过亿万游民而已。
“给我把通风报信的葛畅凉揪出来!我看他能嘴硬到几时!”
柳青炎的电话接了进来。
“狗日的早跑了。你现在下山,跑一趟冀华市。”
撂了电话,巫凡探了半个身子鸟瞰前方残陋的采石厂,往脚下浑浊的土地啐了口口水。
上山搜捕姚榭的行动轻而易举地被识破,巫凡带队冲进姚榭设立在山坡上的破旧房子里时,只剩打着鼾的半老工人和几只流浪狗在玩高尔夫球。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强烈的光明打开了所有人埋藏于心底最后一丝抵达明天的侥幸。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山外寂静如死的冀华市公安局。
桌上的烟包是捏碎了无数块,首先进入巫凡眼帘的是三份几乎溢出来的烟灰缸。
巫凡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查出来的线索和这场行动会被有心人通报出去,而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柳青炎脚边多到可以打保龄球的空酒瓶。
她正以一个半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昏沉着,一只脚吊着,面朝那扇每个人都诟病的漏风的小窗户,烟雾包裹着整张脸。
不想讲一句话的巫凡一声不吭卸下身上的器件,把这间逼仄的房间内所有可以用来通风换气的东西全部打开,狂风暴雨迅速夺走了尼古丁与烟雾的宝座,二十几平内的暖气霎时一干二净。
“把窗户关上。”
“我不。我偏不!”
巫凡垂着头,四下张望的眼神无意间发现了一丝问题。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发现,这是局长何冠的办公室。
那个储物柜巫凡依稀记得上面摆了一个关公像,如今不见了。
“别看了,今天晚上趁你带队抓姚榭,何冠带着东西和裴志跑了。”
“你知道你也不打算拦住他们,不是吗?”
柳青炎把她指尖上的火星戳灭在沙发上,缓缓直起似乎早已生锈的背:“我和那个何局长吵了一架,因为昨天有人对我说了一句重要的话。”
“重要?有什么事能比这件事重要?现在整座冀华山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跟一座被封控的死城一样,有什么事比得上这个重要??”
柳青炎没开灯,习惯了黑暗的巫凡大概是在对着空气抱怨;但柳青炎不一样——她拿出火机点燃了腰间别的最后三支烟,直立地放在木桌上。
“那个人说,我们都是一群游民。”
巫凡的呼吸得到了缓冲,得到了物理冷静的大脑重新开始理解柳青炎的一切所为。
“何来此言?如果不是我们过来查这该死的案,冀华山里几千名老百姓说不定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山外的太阳。”
“现在不是依旧看不到。”
“柳青炎!!”
巫凡蹭地站起,面对着他丝毫不为惧的黑色和上司,被暴怒冲昏了头。
柳青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对这句似乎有些无礼的话不为所动。
“游民呐,我们都是游民。你知道游民最害怕什么吗?!”
渐行渐远的声音湮没在乱糟糟的自然音乐里,巫凡摸不透,也懒得猜。
“你不查,我自己去查!就算爻紫舟和相稔润回丹柏复了命,我也要查!”
夺门而去的巫凡只留下几串脚印。
三只燃烧的烟卷带不来多少的光明,反倒是一个接着一个被风吹倒,被扬起的窗帘击倒,泼出去的火花在巫凡离去后的几分钟内包裹住了整张木桌。
额顶的炽光灯被打开,迟到的电缆抵达了目的地。
被柳青炎藏在那张折叠床下的人得到了指示,拍着裤腿站出来。
“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葛村长。”
葛畅凉的脸上和他肮脏的内心如今就和他名字的第三个字如出一辙。
“你代我去见一个人。”
“谁?”
“她在医院。”
“她是谁?”
“熟人。而且你一定认识她,”柳青炎转过身,直视葛畅凉的眼睛。
“甚至是伤害过她。”
机器的轰鸣声切割出一卷又一卷羊肉,戴着一次性手套的男人细心挑拣着,一盘满上,他端走上了桌。
这是一间姚榭最喜欢的房间,他一般会在这里招待客人,其手段也是他的喜爱。
三位客人此时皆坐在转桌的对面一言不发,看着姚榭不紧不慢地烫羊肉,蒸出来的水汽弥漫在整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那个男人不时便端着一盘羊肉前来,满满一桌,新鲜无比。
但他不知道的是——也许他知道——这里只有一口锅,并且就在姚榭的嘴边。
四面墙壁塞满了各式各样各个国家的美酒,真皮的沙发,酒红色丝绒的桌布和椅子,那个被经常保护以至于闪着银光的机器依旧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资源供东家和客人消费。
三位客人自从被邀请至此便一直看着西装革履的老板吃他那些根本吃不完的肉,内衬的白衬衫倒是干干净净,一滴汤汁都未曾附着。
在这个一句话不说的氛围之中,率先坐不住的必然是人性,而在这三份人性当中,率先坐不住的是裴志的人性。
坐在他旁边的是葛畅凉,他垂在桌下的手指时刻不停的在盘弄他的佛珠串,裴志突然起身的刹那他试图拦住,可却被自己内心的一种强烈的直觉所制止。
不敢回头的另二人低着头,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
“裴副局,刚刚我见到了您的司机,他让我转告您,他辞职不干了。”
一串钥匙被那个五大三粗留着胡子的男人扔在裴志脸上,砸出几个洞。
出于条件反射,裴志接下了钥匙,回身愤怒地一巴掌砸在桌沿,传递而来的力量将空中的筷子上附着的汤底溅了出去,刚巧滴在姚榭的胸口。
“姚榭!王八蛋你到底要做什么?!”
姚榭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纸往胸口抹了抹,发现擦不掉。
那个蓄着胡子的男人即刻从后方勒住了毫无防备心的裴志,另几个打手分别冲着裴志的膝盖肝部等位置狠命打去。
饮下满满一杯酒的姚榭擦擦嘴,挥了挥手。
逐渐失去反抗能力的裴志瘫倒在地,似有满腹诅咒一般的话想要一吐为快。
姚榭盯着裴志扭曲的脸,再次挥手。
另几个人捏开裴志的嘴,最后一个小个子男人端来一盘生羊肉,抓起一大把开始往裴志嘴里塞。
一把不够就再抓一把,裴志嘴里尽是生的羊肉,憋得满脸通红的他一边抵抗着咀嚼的生物本能,一边取笑众人般蹬着可笑的腿。
姚榭叼着雪茄缓慢走来,众打手这才松手。躺倒在地的裴志此刻如同一具尸体一般,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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