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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不定的胸口随着羊肉的跳动而复苏起来,穿着毛拖鞋的姚榭亲自蹲下,扯下了他身上的警服,摸来摸去,竟然摸出一张照片。
姚榭将警服和手中的打火机一并扔给身边的打手,自己捏起照片一角细细端详。
他认出来了,她就是一直在追查自己的那个女警察。
火焰燃烧起来,打手把烧起来的衣服丢到了裴志身上。
姚榭甚至闻出了一点不对劲。
照片上黏糊糊的,有国产区的味道。
姚榭将其慢慢撕碎并丢进火里,心里揣测着,这位爷的偷拍技术着实下流,但他却对一张照片做出了如此上流的事情。
焦糊味逐渐盖过羊肉的香气,姚榭所做的一切另两个人皆看在眼里,纷纷踢开椅子跪了下来。
阳奉阴违的葛畅凉壮起胆子回头看了一眼都快被烧成石灰的裴志,皱纹纷纷拥抱在一起,哭泣出来的勇敢根本入不了姚榭的法眼。
“老姚,你说,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做!”
“就是啊姚哥,只要你张口,我们肯定当场给您办得妥妥的呀姚哥!”
一支雪茄见底,姚榭抿着嘴,默默观摩着面前这幅不可多得的场景。
一个是拿过年度优秀员工的老头,一个是贪污,一个是受贿。
姚榭三度挥手,他背后的那个只管切肉一言不发的手套男递来一沓照片。
姚榭将其扔在葛畅凉和何冠的脸上。二人互相看看,于是捡起。
几十张照片上都是一个人。
又是一个落寞却无比珍贵的黄昏。
趁着雨停,叼着烟的柳青炎和巫凡走上被水汽洗涤彻底的学府路,来到柏油路的尽头,要了些晚饭填肚子。
正值放学铃响,校门口很快就冲出无数长着翅膀的天使们。天使们随即手握烤肠或是辣条,再跨步蹬上自行车,一阵风似地刮过路边混入众多土里土气的工人之中的两个恶魔。
车轮荡起水沟附近的积水,划过残阳的倒影,勾起丝丝梦境般的彩虹。
转瞬即逝的美景最终毁于几个工人和小摊贩的争吵之中,默默咽下食物的二人未做什么调解,选择了拍下钱闪人。
来到师大附中门口的二人竟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一幕。也许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对家长都这么告诉过他们的孩子: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就只能滚进学校后头的那座破山沟子里挖矿。然而事实是,巫凡和柳青炎驻足不到十分钟,那些举着大字报红色字符的愤怒的家长再次冲来,试图为他们葬身于此的子孙再索求一些赔偿费,好让他们前去交税,或是躲进山里嫖他个昏天黑地。
这绝非危言耸听,柳青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喊得最凶的男人,前几日搜山抓姚榭,在一个山洞里就发现了他那个意犹未尽的蠢材一样的脸。
一地的白色,一地的泥泞,一地的黑暗,一地的荒谬。
散步于学府路路旁的人行道上的二人开始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闲聊,期间巫凡提到了似有几日未露面的骆延。
一直在敷衍和搪塞的柳青炎不知怎地,就失去了继续搪塞的勇气,决定和盘托出。
不过巫凡的反应倒很让她意外。
“啊?吵架了?”
缩在围巾下的柳青炎的脑袋不自觉低下了。
来冀华这么久了,她似乎一直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冀华山,冀华市,也都不允许她去思考除案子以外的任何事情。
“葛畅凉那家伙呢?”
“到局子了,带着一大摞口供和辛辰笔记本的备忘录回来了。”
“谢芳呢?”
“转普通病房了,但还得多休息一段日子。正在试着联系她的家人。”
柳青炎点点头,回身看见巫凡那张小脸被呼呼的北风吹得早已通红。
她解下围巾给巫凡拴上了。
“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小狗一样。”
“少跟我贫,不要还我。”
“对不起,前几天冲你发脾气了。”
“瞧你那委屈劲儿,谁还没犯点错误。刚工作那会儿都冲上司喊过几嗓子,想当年我也是能把老宋胡子气歪,如今还不是得我们给他养老。”
说话的当儿,几个骑车比速度的少年如风掠过二人的身边,其中不乏几个留着短发的女孩。
有个女孩回头匆匆扫了一眼路边的那个清冷的姐姐,便迅速再次沉浸在与同伴竞速的乐趣之中。
“阿姨那边怎么说?”
“他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天二天了,说是什么并发症吧,这几天正在进行手术前的积极治疗,说是已经有所缓和,如果条件允许,一场手术就解决了。”
“怕是要在病房里待上些日子吧。”
柳青炎停在红灯的斑马线前,默默点头。
红色小人站得板直。
“嗯,还是要少抽点烟,酒可以喝,也要控制。”
“好好好,听你的。”
“别不耐烦,都是好话。”
“是,我还没八卦你和你许同学呢,你倒先给我扒拉干净了。”
“得。那,骆延怎么办?你打算去找她吗?”
“让她去吧……我觉得我,我是锁不住她的。”
柳青炎总会联想到冀华山上,那些信号塔之间搭起来的电缆上的那些山雀,或是划过黄沙坡岸以及海浪声声的飞鸟。
红色小人变成了绿色小人,他的腿摆得飞快。
“不。”
巫凡刚打算擡脚,柳青炎的话音打断了他。
“什么?”
夜晚来得如此迅速,路灯亮起的时候,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之中竟洋洋洒洒落下了飞雪。
柳青炎伸出指尖接住一片雪花,揉搓了两下,接着是轻笑几声。
巫凡觉得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柳青炎脑子里都是什么了。
“我说,她会回来的。”
“你就这么肯定?”
“就这么肯定。走吧。”
巫凡撇撇嘴没再讲什么,跟上了柳青炎的步伐。
如果他打开手机的地图一查便知,秦皇岛离冀华市并不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