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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骆延,剩下三人纷纷举目骆延。
谁都知道,谁都看在眼里,骆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骆姐,我们听你的。”
大家都愿意将骆延视为主心骨,不仅是因为骆延身上自带的气质,更因为骆延对于音乐无可比拟的努力与天赋。
骆延环视周围,从卫羽眼间看到了六年前那个插科打诨逃避训练的问题乐手,从韩良眼间看到了六年前那个只敢背着观众打鼓的青涩少年,从盛双眼间看到了六年前连一句话都不敢与观众互动的小姑娘——
再从这些如火如炬的眼神里,骆延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小院,那一座座酒馆,走马观花似的浏览了一遍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发现真的很灿烂。
有挚友,有音乐,有爱人,现在甚至连完全不敢想的美好都敲了门。
骆延无端想到了昨晚柳青炎的一句请求,顿时笑意丛生。
“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笔。”骆延举起手边的酒瓶竖在空中。
“我签。”
柳青炎那晚喝多了,骆延躺倒在沙发里,柳青炎倚靠在骆延手心里的柳树上画圈圈,一边贱兮兮地躲着骆延送上来的唇,一边嘟囔着什么。
“教我弹琴。”
虽然是两个醉鬼在神志不清时许下的诺言,可骆延巴不得当一回柳青炎的老师。
这段时间柳青炎和骆延都有点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是因为即将跨年,城市里不老实的地头蛇们开始出没,有那么几次骆延站在路边等红绿灯都能看见柳青炎看着警车飞驰而过。
而另一方面,则是骆延准备将老板娘这个秘密先藏起来,准备在跨年的那晚吓一吓最近不怎么着家的柳大警官。
两个天大的秘密都等待着对方。
31号清晨。
因为忙于繁复冗杂的收尾工作,骆延这几天睡得都很沉,很少这么早就醒。
太阳也没睁眼,而骆延睁眼后看到的则是柳青炎坐在自己身边,手边还有沉重的一坨橘色。
“你又逗我。”
“怎么啦,骆皮皮这是在撒娇吗?”
柳青炎伸出来的手被还没完全醒的骆延一把捉住,放进手心挠了一圈。
骆哥走近了些开始舔骆延的脸。然而骆哥只嘬到一嘴缠在一起的头发。
“两只懒猫。起床了。”
“你怎么有空回家了,不是说这几天都和我一样忙死了吗?”
“抽空回来看看你啊,莫非你根本就不想我?”
“别,那还是很有点想的。”
柳青炎心里漾开一片,把骆延从被窝里抱起来。
“今年的最后一天,想好怎么过了么?”
“想好了,首先我要去洗把脸。”骆延迅速点了下柳青炎的侧脸,披上衣服踩起拖鞋小跑出去。
柳青炎看着这抹单薄的背影,心尖竟然也跟着一并快乐起来。
即便是顶着酷寒风雪在城市里来回穿梭,即便是各种琐事缠身,可只要踏入家门一步,再看看和自己一样忙得飞起还有空打趣的骆延,光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背影就足以化解成吨的疲惫与不愉快。
注定是个非比寻常的新年。
昨天又是忙到深夜,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后柳青炎几乎是拔腿就跑,跨上电驴就飞奔回了家。
二楼那抹暖色调的灯光在柳青炎眼里早已不是单纯的信号。
柳青炎正在骆延脑袋上布阵施法:“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手法,要不要试试?”
“怕不是跟那个小警官学的吧?”
在家闲聊时柳青炎跟骆延偶尔提过几嘴巫凡这个白痴为了追人家许次纾干了什么蠢事,其中之一就是看网上的教程学了一套花式编发。
巫凡实操的那天一言难尽,柳青炎要笑疯了,当即决定要找个时间给骆延也试一试。
骆延一边刷牙一边不停摇头,唾沫泡泡横飞的浴室里骆延捏着柳青炎的腰,又气又笑。
骆哥蹲在马桶盖上注视着一切,迈开腿迅速离开了。
柳青炎闹够了,把骆延一把捞回镜子面前,把下巴搁到她的发顶。
“不许踮脚。”
“不踮脚我够不着。”
“谁让你够了。”骆延回眸斜了柳青炎一眼,甩甩头发走去客厅。
“等等我嘛。”
早饭还挺丰盛的,唯一一点不完美就是骆哥当着两个家长的面径自叼走了一只小黄鱼。
柳青炎一边走一边还乐滋滋地想晚上怎么过二人世界,一扭头就看见脚下一个庞大的身子窜地迅速,且不讲道理。
擡头就迎上了骆延尴尬的眼睛。
“……”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骆延转头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柳青炎非常有眼力见地给骆延让开了。
某个四条腿的生物必将活不过今晚。
在简单的规划了一天的安排后,骆延和柳青炎并肩下楼,被厚实的帽子遮住的半只眼睛里,只见柳青炎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你去哪啊,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走几步路就到。”
绝对不可以让柳青炎知道这个晚上才能揭晓的秘密。
话音刚落,路口那里就驶来一辆警车。
“你先走吧。”
“好,等我回来,晚上带你吃好吃的。”说完,柳青炎故意凑得近些,眼睛里尽是笑意。
骆延自然知道这个不正经的在想什么,于是故意看不见,甚至还把帽子往下扯了扯。
不过让骆延没想到的是,柳青炎揭开骆延的绒帽,径自当着不少行人和警车上的人的面,一口亲了上来。
冰凉的脸边,温热的唇印,带了点自然和雪花的浪漫。
骆延昂起头,戳了下柳青炎的脑门。
“做什么?”
“没正经。早点回来。”
“好。”
——
“诶好嘞,我们这边就剩乐器了,哎哎这边。”
骆延推开酒馆的门,发现还挺热闹,都被搬家的人员塞满了。
卫羽一边拿着对讲机一边扯起嗓子安排,扭头就看见了骆延。
“我说你速度可以啊,昨儿还没拆呢今天这都要起轿子了。”
“老板娘来视察工作,我岂有偷懒的道理?”
骆延睨他一眼,擡腿对准屁股就是一脚。
“来嘛,人多力量大。”
“谁说我不来帮忙的,我来找老董来着。”
“哦,他在后面,顺着这边走就是。”
“我让你帮我贴的招人通知你做了没?”
“早做了,今晚就会来第一批人。”
卫羽做事骆延向来放心,骆延于是顺着卫羽手指的地方,不消片刻就看见董谦正在那个小角落,对着一幅照片看得入神。
那好像是乐队第一次登台后董谦在舞台下偷偷拍的一张照片,严格来说,这张照片就代表着左转这支乐队的第一条生命。
骆延凑近了些,而老董还浑然不知。
骆延一眼就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臭屁又拽得不行的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吓我一跳,怎么跟猫似的走路没声儿。”
“你把我拍得像个收租的阿婆一样,一脸怨念。”
“害。你那会儿不就一个表情吗,有时候连表情都没有。”老董模仿了个骆延曾经经常做出来吓唬邻居小孩的表情,逗乐了骆延。
“都是很久远的事了,”董谦又从抽屉里拿出他的宝贝相册,一点点拂去上面的灰,“看看你们那时候多嚣张,个个上了台都张牙舞爪的。”
“那时候不懂事,说的好像那几年你管过我们四个一样。”
董谦打着哈哈帮骆延扛吉他:“那倒也是,现在想管也管不着了。改日你要请我吃酒。”
“吃一辈子。韩良,你的鼓在那!”
韩良盛双陆续也都来了,顺便带上了几个骆延也认识的铁哥们。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现在该叫骆老板了?唷,老董。”
“你们几个以后放尊重点,小心老板娘以后不待见你们。”
一群人笑作一团。
那些乐器搬起来也轻轻松松,不消片刻这座承载了无数回忆与苦乐的小房子已经空空荡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骆延站在门沿上盯着屋外的飞雪出神,卫羽走来递来一杯热酒,“好日子就在前方等着我们呢。走了,去新家转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