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1/2）

破绽

周晟回来那天山里面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车子在朦胧的雪色之中颠簸行驶，像是水中浮泅的深色阴影。

他这回去参加的、名义上是一个学术交流协会的内部活动，实际上是与总部的人碰头，商榷有关A+腺体的相关事宜。

周晟有自己的私心，想要更加全面的研究数据，并不愿意立马进行实验体的转移，然而总部的人却忌惮国内波荡的形式，勒令他尽快进行转接。不过周晟毕竟是分会会长，总部人也不可能不卖他的面子，于是各自给对方下了一个台阶，把时间相对地向后拖了一拖。

周晟把总部派来的代表送上飞机，原本就过于冷硬的面色更显示出一种沉甸甸的阴鹜与严厉，研究协会内部有太多狗屁倒灶的人和事限制着他的野心，周晟不愿意把A+腺体转接，想再借着晏础润吃一波地位红利。

周晟从帝都机场出来，没有做任何休整就拐进深山里，他一头扎进实验室，径直去看望晏础润……或者说，急于确认那枚A+腺体的状态。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走进实验舱，却看见了那样意想不到的一幕。

看不出身份的研究员和实验体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那相近的距离太过微妙，既像对峙，也像私情。

“你们在干什么？”

周晟再一次出声，过分紧绷的面部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瘦骨嶙峋的狼，只有眼神之中闪露凶光。

方惟寻虽然并未和周晟直接接触过，但是他来这里不可能不摸清这边的情况，于是虽然怔愣了一瞬间，转而听音识意，认出了这是来者不善的周晟。

他低头看向晏础润，两个人的目光仅仅交错了一刹，如梦初醒一般，在对方的眸中捕捉到那瞬间凌厉起来的清醒与冷冽。

方惟寻的目光不再和晏础润纠缠在一起，缓缓地直起身，转头。

面部医疗护具下，他的神情还算镇定，甚至擡起眼睛和周晟那鹰隼一般审视的眸子对视了一瞬。

隔着严密的医疗护具，周晟只能隐约看清对方一双漆黑而幽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情绪遮掩得很好，惊乱和诧异像是配比出来的一样，显得微妙，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个实验室里面三四十号的研究员，原本都是周晟熟悉的面孔，但是总部为了对接A+腺体，又新派了一部分的研究员过来做指导，时间太短，周晟尚未来得及认全。

他下意识地把方惟寻当作了总部的人，一时之间甚至颇为忌惮。

方惟寻面色如常，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半个肩膀都是僵住的，在面对一个手上血债累累、将人命视为草芥的心狠手辣的研究疯子之时，他并不能做到完全的心如止水。

不可言说的恨意和紧迫至极的解释一同向方惟寻压了下来，将Alpha的神经压到了极致。

他稳住自己的声线，垂下头向周晟问好：“周院好。”

周晟始终没有琢磨出刚才方惟寻和晏础润到底在干什么，主观臆断的心思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以为方惟寻按照上方命令在私下给晏础润注射什么东西，因为心虚才靠得那么近……像是要把那小alpha全部笼罩在自己身下，遮得严严实实一样。

周晟声音冷硬地问：“你给他注射的什么？”

方惟寻回答：“消炎注射液。”

周晟狐疑地眯起眼睛，明显不信，但他不再与方惟寻多费口舌，兀自走上前去查看挂着的滴瓶。

只见上面确实贴着正常签发的标签，透明的注射液速度调得适中，正一滴一滴往下坠落，通过精密消毒的输液管运输到晏础润的血管中去。

晏础润原本被方惟寻挡在身后，现在才完全看见周晟的脸，一时间，之前种种的折磨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五感，无言的恐惧阴侧侧地攀上了他的皮肤。

周晟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催发剂，原本好不容易被方惟寻平息的、属于顶级alpha破坏和攻击的野性再一次在晏础润的体内卷土重来，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目光遂深，平添几分猩红的血气。

周晟对于晏础润的反应并不意外，冷眼旁观看着晏础润煞白的脸色，眼神似鄙夷似嘲讽，怎么看晏础润都不满意，沉默半晌，挑剔地评论到：

“听说你竟然出现了自毁的倾向……我不知道以林白两个人的天赋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废物。”

方惟寻一直拿眼角觑着晏础润的状态，看见他的面色已经有些不对，心里一沉，，颅内思维如同季风过境在短时间内飞速旋转了几圈，却未想出一套相对熨贴的动作，可以暂时转移晏础润的注意力。

晏础润若有所感，飞快地掀起眼皮，目光和方惟寻的短暂地勾连在一起。

他在这里。

晏础润头疼欲裂，却抓住了这一线的清明。

Alpha的脑海里有一根紧绷的弦，那根弦是方惟寻亲自为他绷上的，叫他在失控的边缘尚可以维持一线的理智——他原本攥得死紧的手指倏然放松些许，开始胀疼的受伤腺体复逐渐变得平和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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