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无法站起来（1/2）

恕我无法站起来

硝烟弥漫，废墟堆叠，远方一抹烟青色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晨光熹微犹如嫩芽，被纷飞的大雪浸染，浑厚的钟声穿林而过，在慈眉善目的迦蓝座下萦绕回环，仿佛镇压着其下的浮屠恶兽。

“咚——咚——”

林珉在山中的缈缈钟声中半睁开眼，视线朦胧不清，于是只能扶着额坐起，靠肌肉记忆穿鞋下床，简单洗漱一下，轻车熟路地拿着一杯咖啡坐在办公桌前，摸索着把眼镜挂在鼻梁上。

眼镜戴好，林珉总算有了几分平常儒雅斯文的样子，他张嘴灌了一口咖啡，去看电脑上没休没止运行了几夜的程序进度，却看见了一行荧绿色的小字在界面上静静地闪烁着，像是沉入黑暗的萤火虫，也像是深邃河流中的月影——

“The progra download is pleted and the runng environnt is noral.”

程序下载完成，运行环境正常。

林珉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倏而一顿，那总是眯着的、狭长好看的桃花眼猛然瞪大了，过于拉扯的动作在这个终日慵倦的alpha身上显得有些不协调，有种难以描述的滑稽。

那一瞬间，林珉感觉到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漫长的时光如同破闸的河流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末梢，山外寺庙的钟声恍惚中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化作河流中游弋的游鱼，稍微一摆尾，就与水光粼粼的远方融为一体。

他反复地把那行小字读了几遍，终日如瓷如画的表情终于劈了碎了，露出其中阴沉而野心勃勃的底色。

林珉擡起被咖啡杯的温度浸染得发热的手指，复制了一段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引擎后缀，慎而又慎地确认几遍，才缓缓地敲了一下回车。

巨大的电脑屏幕上，凝滞的荧绿数字开始破冰，山呼海啸一般滚轮而过，大串大串的编码亦明亦暗地闪烁着，仿佛杯赋予了生命力与灵魂内核，忠诚地执行着主人的指令，在浩瀚无垠的数据库中，寻找被前人提前安置的荒丘。

林珉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凌晨四点，明明是年轻人雍容酣睡的时候，他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在一条又一条的编码上，清醒得不落俗套——一旦这个在阴暗之处爬行的毒虫被主程序发现，即使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信息源的分身，也无法确认自己不被跟踪到。

林珉知道，一旦被研究协会发现他竟然敢窃取协会内部的顶级机密，有几条命都不够他赔的。

这是豪赌。

赌的是自由，筹码是生命。

数据在屏幕上运行，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后，一直不断轮转的编码忽然遇到阻碍一般地停了下来，林珉那一瞬间应激地把鼠标提前放在了彻底损毁的按键上，手指却悬空，迟迟不肯施力。

屏幕忽然全然黑了下去，缓缓浮现出类似省略号的悬浮光点，就像是在深长的暗夜中爆发出的寂寥星光。

漫长的省略号过后，屏幕上跳动出一句话——恕我无法站起来。

林珉仕宦，必然带着些许文人的酸气，只一眼就认出这里借用的是谁的墓志铭，海明威，他那闪闪发光又转瞬即逝的精神现下成了一个半生落魄的程序员死前的牢骚。

林珉手心发热，他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表情的正常，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并不协调，露出了那一颗包藏隐忍十几年之久的祸心——

被抛弃，被替换，被非人的实验反复摧折，最后反而成为研究协会随意丢掷的探路石，成为他们的一条忠心低贱的狗，这原本是命运给他谱写好的路，他不认，棋行险招，准备兀自挣扎出一个新生。

林珉的眼中是有如深海的压抑色调，他咬了咬牙，用力地磨着自己的牙釉质，停顿了好久才颤抖地吐出几个字——

“找到了。”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的手指轻轻一动，按下了“确认激活”的那个按键，霎时，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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