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2/2）

在最初看到周晟的时候产生的那种生理性的恐惧稍稍平复下去后，晏础润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却像是锋利的烧红的刃，原本处于绝对弱势的alpha竟然忽而生出了反骨。

周晟的目光不禁带上了惊诧而检视的意味，他离开的时候是晏础润状态最差的时候，小alpha像是被人为丢掷、支离破碎的珍贵瓷器。

周院长确实不太在意实验体的精神状态，尤其是A+腺体的拥有者，过分保留他们的自主意识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晏础润的亲生父母就是前车之鉴。

然而现在的晏础润，虽然依旧苍白得像是冷色灯光下的薄瓷，但是他原本碎裂的部分被补全了，原本皲裂的痕迹弥合了，反而有种比以前更加剔透的感觉……就好有人补满了他最后的牵挂和顾忌。

周晟不知道自己这种不协调感从何而来，直到他的目光在晏础润的身上逡巡了个来回，最后顿在了晏础润的手背上——一条热敷的毛巾。

多么心慈手软的实验员才会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伤上……动这种关怀备至的心思？

周晟的脸色又往下一沉。

然而，一直在旁边关注晏础润的方惟寻却错过了周晟那短暂的情绪变化。

他的目光依旧黏着在晏础润的身上，这是他自家的小alpha，腺体还受了伤，现在正面对一个足够对他造成心理创伤的男人，方惟寻说不担心是假的。

就在方惟寻短暂的怔愣的瞬间，周晟却突然调转了方向，不再直冲着晏础润，反而用一双极其阴冷的、毒蛇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方惟寻。

与此同时，他猛然伸手，拽住了方惟寻脸上医疗护具。

方惟寻本能地感到威胁，倏而反应过来，漆黑的瞳孔剧烈一震——

“周院。”

那声音慵倦，仿佛尚带着刚刚睡醒的哑，不轻不重的一声，却让周晟迟疑了片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一顿。

林珉斯文儒雅的声音在周晟的背后响起，他的目光只在对峙的三方身上停留了刹那，便不动神色地错开了眼。他背着手一步一步踱到了周晟身边，继而轻轻一俯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听下属说您提前回来了，舟车劳顿，何不在市里安顿一晚再进山？”

于周晟而言，他并不知道林珉和方晏两人早有勾连，一时摸不清这来路不明的研究员到底属于那方势力，所以也并没有把他和林珉划归到一起。

周院长脸上近乎狰狞的神色忽然冷漠了，平淡了，他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声音平稳得好像没有波动一样：

“也就只有总部的人贪图享受惯了，连山都不愿意进，我没那么讲究，送走他们就回来了。”

林珉浅笑一声，熟练地恭维了几句：

“周院的学术能力再整个研究协会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还有远见，有卓识……您不在的时候我且等着您回来，区区后辈，哪镇得住您的场？”

周院不是喜欢恭维的人，也不会信林珉的鬼话，但是他也的确再林珉一声一声的“院长”中找到了自我，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够慎重，把自己的疑心暴露太过，反而容易被别人别了马脚。

于是周院脸上浮笼出一种用力过猛的道貌岸然，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爬满的算计的血丝，正盘算着如何差遣林珉离开，就听见林珉开口：

“周院今天大概累了，我在这里看着就行，明天再把这几天的实验数据给您报备。”

周晟的本质是一支鼓着圆绒的大肚，目光凶狠的黑蜘蛛，一个人一旦在他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不会被他轻易地放过。

但是蜘蛛也懂得等待和观察的道理，他想……先布满一张沾满水珠和尘埃的蛛网，了解清楚这个来路不明的研究员到底是什么底细。

实验舱里监控遍布，周晟自认为那个实验员逃不过这里一双又一双的电子眼睛……更何况还有林珉，林珉和晏础润渊源太深，那一心偏向晏础润的研究员断然不可能在林珉的麾下。

于是周晟从容下来，也不再着急立刻勘破对方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淡声吩咐：“也行，别出差错。”

周晟和林珉在实验舱的观察台处错身而过，周晟不动声色，林珉温和有礼，两个人最细微的表情仿佛都套进了精密的函数式里，一板一眼，像是满分的、看不出破绽的数学题。

然而在他们错身而过的下一刻，两人的脸上都浮笼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们相互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