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1/2）

飞灰

林珉从出生起就是研究协会的人，他和那些被协会秘密聘用的研究员不同，是货真价实的协会内部成员。

在周晟眼中，林珉再怎么野心勃勃，也是在他们这些人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崽子，研究院给他比较大的自由权利，也建立在信任他不会叛逆的基础上，这个年轻人虽然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拿捏和傀儡的废物，但他生命的根系源于研究协会，永远淬炼着毒素。

周晟坚信，在面对那个26年流落在外、幸运地躲过了所有风浪的真正A+腺体拥有者时，林珉再怎样不动声色，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位自大而傲慢的alpha院长习惯了在幽微肮脏的人性之中沉浮，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林珉，他认为这个年轻心机过深，妒火过沉，正因为这样，所以有了弱点，有了能被拿捏和攻击的地方。

可实际上，他高估了林珉对于晏础润的厌恶和憎恨，并对此坚信不移，甚至颇有几分自鸣得意。

周晟这回抽身事外，颇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意思，他想看林珉出错——只要他对晏础润展现出任何过激的伤害倾向，周晟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个人踢出局，那么关于林珉这么多年沉潜最终发现A+腺体的功劳就可以全然落在他自己身上。

然而他没想到，林珉竟然能这样沉得住气——所作所为竟然止于无功无过的幽禁室，并且十分狡猾地飞锅给整个研究队的情绪预测模型缺陷，反摆了周晟一道。

可此时此刻，周晟依然没有对林珉此时的立场起到任何的怀疑，他被权欲充斥着的、精明又贫瘠的大脑不相信林珉会和自己恨了26年的对象站在一边。

故而，林珉看似受制于周晟，实则精确地拿捏了他的心思，心安理得地做着那一点灯下黑。

他趁着这次周晟不在实验室，借着身份便利调用了很多数据权限。

实验室的数据库里面储存的信息像是寂暗的海面，太多幽微的暗礁沉宕其中，那些泛着荧光的绿色代码如同在深不可测的海水中飘然游荡的水母，显示出一种淬着毒的颜色。

林珉坐在数据调用室的转椅里，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分明的轮廓，他的额前沁着薄汗，正不错眼珠地盯在屏幕上。

他正在整个数据库里面下载一个病毒程序，这个程序就像是一群勘测兵种，可以毫无痕迹地顺着网线在浩荡的存储数据里面进行信息的调用与抓取，甚至进行无破绽的裁剪并根据自身逻辑进行补全和伪装。

漫长的下载进程条一格一格往前蹦，林珉目光幽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鼠标——虽然他是从内部网络进行的程序安装，已经把危险性降低了一个层次，但是他依旧有些心神不定，不时扶一下自己鼻梁上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

计算机是这群研究员的必修课，林珉也是从小被培养到大的学生，但他天生的思维就更偏文科一些，在社会科学方面如鱼得水，却在信息检索与利用这方面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他从暗网上花重金找排行榜上顶尖的黑客设计的，然而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份又了新的暴露隐患，林珉谨慎如斯，并不喜欢这种脱离他控制范围的事情。

“滴滴”一声，调用室的权限门突然发出启动的声响，林珉闻声擡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身研究员装束的方惟寻走进来——方惟寻能混迹于这种机密的地方，是林珉暗箱操作，让他顶了一个新兴调用研究员的身份，所以他每天和其他研究员一样，也要负责整理和分析实验体的研究数据。

方惟寻不是医学专业，在这种扮演上有天生的劣势，但是好在最新调用过来的那一批研究员尚且没有组别分配，最开始都是做一些琐碎而无关紧要的杂活，存在感很低……他在这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研究员之间生活了好几天，竟然没有人发觉一点不自然。

然而林珉和方惟寻也知道，这种风平浪静只是一种短暂的假象，他们在这个地方耗费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林珉罕见地有些焦躁，他看见方惟寻进来，脸上并没有堆起平日里虚以委蛇的笑容，反而耐心告罄地按了几下鼠标：

“数据库里面的所有信息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这些东西即使曝光，也无法撼动研究协会，反而会平白暴露身份。”

方惟寻走上前，还算淡定地接过鼠标，眼睛飞速掠过电脑界面，看见那个已过半载的下载进度，声音还算镇定：

“信息抓取这种工作量并不能用人工来衡量，既然已经决定通过挖空数据库内部来获取信息，在程序没有下载和运行之前，过分急于求成没有意义……但我也比较好奇，你究竟在找什么信息？”

林珉瞳水冰凉，有些疲惫地按了按了自己的太阳xue：

“你知道的，这种研究协会一旦渗透进来，就像是难以消灭的病毒，无论怎样清除，都会有人因为利益与欲望来妄图复活这样的幽灵。”

方惟寻淡淡地接道：“他们手上掌握着足够交易、引人垂涎的技术，这足够调动一部分蘸着人血吃馒头的人的野心。”

“的确，”林珉说，“只依靠普通个体，或者其他势力协会，是没有办法完全祛除它的……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站在我们这边，需要借助那份力量对于研究协会进行单方面的屠杀与碾压。”

方惟寻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脸上浮笼着些冷色，轻声刺探：“更强的力量……你搅弄政坛，勾连商会，算尽了一切才到了现在有了现在的势力，你怎么在短时间获得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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