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但成仁义亦在(2/2)
他抚过时松木然的脸,轻声道:“原也是要给你的,不必有负担。”
说完这些话时,他有一瞬后悔的,后悔自己的懦弱。一直顾左顾右,未剖白的心意便只能随他进棺材,一生或许就止步于此了。
一瞬过后更多的,是恨。他恨自己,他想,如果不是自己,时松可能也不会被牵连至死。就算最后自己死了,柏家的下人顶多发配边疆,至少还能活着。
时松扑上去将他箍住,二人都有伤在身他也不敢抱太紧,语气同关外柏秋行中箭那次一般略带几分慌张:“大人,大人你……”
话到嘴边他改了称谓:“柏子濯你听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柏子濯你听着,不要说胡话。我救你,我会救你出去的,好吗?”
时松轻抚他的后脑,镇定了几分:“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柏子濯,我都记得,我说的都是真的,等我好不好?我一定救你出去。”
那些都是他和柏秋行在被“请”进大牢的前一刻想起来的,当时他走神就是因为这个。大脑混沌不清,关进来被打了几天才确定了自己怎么想的。
柏秋行闻言愕然片刻,他不知道自己惊异时松的“都记得”多还是惊异时松的“我救你”多,只得道:“你要干什么?”
时松没回他,静静抱了一会便松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落下两个字:“等我。”
方才被柏秋行那一番死志言论洗耳,时松自己也慌了神。
明明就要救他出去,倒成了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想,早知道还是该不来直接进宫去,伤得还没自己重,看了那么一会儿心颤颤的,反而乱人心神。
不过他先前的担心是真的。
他原以为柏秋行会比自己惨很多,这才想来看看,毕竟在外人眼里,他算是主谋。但现在看他说话还算有力,伤处也不算多,这下倒是放心了不少。
可能张骓期之前的话说得不错,他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
毕竟张骓期很清楚柏秋行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交代些什么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提审他纯粹是为了折磨恶心他。
可自己不同,张骓期从来没接触过自己,侥幸想着说不定自己受不住刑就把柏秋行供出来了。而且现在人尽皆知,那毒是自己“亲手”给萧耒下的,所以往自己身上招呼的当然要狠一些。
时松走时侧首与狱中柏秋行视线相对了一刹,那人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眸中多了几分关切。
他在想,坐牢也处变不惊,是不是这里人都有的——优点?
先前在明乐见赵清那次,她也是丝毫不见慌张样。更何况如今柏秋行还带了一身的伤,都认定自己死到临头了,说话还是从容不迫。
山茶花斜卧宫墙,雨珠滚过粉白薄瓣,“啪嗒”落地,隐于泥土。
宫灯照拂石路,单薄身影缓慢难稳地跟着带路宫人向大殿行去。
殿内灯火通明,桌案上折子堆成山,萧予寄支着头一脸疲态。见了被宫人带来的时松,他怒火未消地问道:“就是你要见我?”
时松老实伏地,不过受了伤行动受限,他跪得很慢很慢,像是年迈的老头子,生怕一下去稍不注意就起不来了。
也不知是为了不冲撞萧予寄,还是假好心让时松走得体面些,来之前张骓期还特地给他备了一身干净衣裳。不过周身的伤口却是难掩,脖子手腕血痕惊心。
“草民富贵儿,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予寄没有计较他姓时还是姓富,直入话题:“张束则给朕说,你有要事相告,又说你非得见朕一面才肯供出凶手。现在如你所愿,朕劝你说出实情,能一人走得痛快些。若是犯欺君罔上之罪,朕可以要你九族的命!”
时松明了,显然萧予寄没明白他让张骓期带的最后那一句话,还以为那天知地知的事就是自己要供出的凶手。
他心中想到了两个字——草包。
时松直起身子,唇角微扬:“皇上,草民执意要见天颜,是想同您做笔买卖。”
萧予寄见他一无所有,身份低微,整个身家还没自己一顿饭有分量,有一种被糊弄的感觉,不禁大怒。
他一扬手往时松脸上卯足了劲儿扔折子:“朕没心思跟你做什么买卖!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吐出幕后之人,你若是再戏弄朕!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时松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仍是一副和色样。
他捡起方才扔中自己脸的那道折子,颔首双手奉供而上:“皇上不若先听我把话说完,而后再考虑杀不杀我这个问题。”
“朕说了,你若是再——”
时松不顾命似的即刻打断:“皇上想不想将桐州收回自己手中?”
萧予寄听得有些不真切,怀疑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