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虚作假(2/2)
他觉得时松这个人可能真的被折磨得失心疯了,这么万分不可能的事情他还敢想,甚至以发令的语气,还一副自己必须答应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当真是疯了?”
“我没疯。”时松缓缓擡眼,视线散乱地落到他身上,“张束则,我再说一遍,我要面圣。”
张骓期见他一副认真无比的模样,忽地捧腹大笑,左右狱卒似也觉得好笑,但都憋着隐忍不发。
好一阵,张骓期才缓过来,肆无忌惮地挑衅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会是想要躲避今天的审讯刑罚,才给我闹了这么一出笑话吧?”
“你不会以为,我在柏家,是靠着这副皮囊吃干饭的吧?”时松咳出也不知腹腔还是口腔的血,又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些,“柏子濯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用我多说,我能以客卿的身份在柏府待这么长时间,你就该知道,我的能耐远比你想的要大。”
时松跟讲故事似的慢慢说着:“我从宋辛一案开始出面,你们私藏的粮被缴获。后面赵清脱罪、秦玏翻案、田言功倒戈、韩直身死。谷城八万兵权就不用说了,在你弟弟那儿的。”
他眼睛是闭着的,手上却闲不下来,漫不经心地扯着手上的干草,揽起功来也丝毫不心虚。
“对了,酉州刺史周文立和驻守将吕缚,这是你们的人,那儿的八万兵权自不必多说,还有吕大将军的手足吕凌现在被你们派去了桐州。差点忘了,还有瑞通十八年发生的那些事儿,倒卖兵器、栽赃褚家、诬陷周佑……这一路下来,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掌握了些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心中有数就成。”
张骓期听着他老子做过的这些勾当被陆陆续续地列出来,不禁脊背一凉,也没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他极力掩着心虚:“你道出了这些,你觉得我还能让你去?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弄死你?”
“这些事又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不过,要是我死了,这些事情都会被天下人所知。而且你放心,我面圣,只是去和他说些家常,不是去检举你们的。那些事圣上多少也知道些,他不动你们,一来他不敢动,二来他动不了,这些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就算我告到皇上那儿也没用。可如果我今天没有见到圣上,一同柏家死在了这里,柏家今日的惨状就是你张家来日的下场。”
时松又轻缓地擡起眼皮,笑道:“信我,不出十日,你可以试试。”
他的笑其实是可以说是极好看的,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以及这种语境下,这个笑却是瘆得慌。
加上时松之前的那番话,张骓期感觉自己都被吓出一身冷汗了,但他仍不服输似的道:“唬我?凭什么?少给我装神弄鬼!”
时松只是轻声念了一遍最后一句话:“信我,不出十日。”
他说这话的语气构不成任何伤害威胁,却是坚定不已而又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人看了去,真以为他有什么别的本事,真真恰到好处的吓人。
这倒是让张骓期突然想起,最初连他爹都称时松一声“半仙”,现下听了这么一通话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思量了半天,最后他败下阵来,语气生硬道:“本官只负责给你传话,可圣上见不见你,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时松抿唇一笑:“成。劳烦侍郎传话时再加一句,就说有些事,天知地知,还有圣上也该知。”
张骓期愤懑拂袖而去,低声嘀咕道:“神神叨叨!故弄玄虚!”
这场持续三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雨后潮湿味斥鼻,慢慢地褪去冷意,三两枯枝竟有了新意。
是夜,雨后蜗牛爬上墙头,一阵疾风扫过,功亏一篑地坠落到墙角。
魏府院内有几盏烛火未灭,那疾风卷着忧虑愁思直往目的推窗而入。
魏忱刚褪去衣物,正要躺下,被这不走寻常路的来人惊了起来,惊觉道:“谁?”
“遇归。”萧予霖从帘子后面现身,眸中含着急切悲痛。
魏忱见他松了口气,披上外袍灭了盏光,神色却是不放心:“你怎么来了?”
平日里都是他去王府的多,此时萧予霖深夜出府,自然忧虑甚多。
萧予霖赶忙上前扶着他的肩:“我听说你昨日在宫中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小伤,不碍事。”魏忱仍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就要挣开他的手。
萧予霖眼疾手快地拨开他肩膀的衣物,呈现出来的赫然是一大片乌青紫色。
他倒吸口凉气,心疼道:“都肿了……有药吗?我给你涂药。”
魏忱拿他没办法,知道今天这药不上他誓不罢休,便随手塞了个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让他倒腾。
萧予霖小心翼翼地抹着,担忧道:“前天怀安也去求过圣上,结果被斥责后现在还在禁足。原本朝中好多准备为子濯求情的大臣,有了你这个前车之鉴,也都不敢上前了……”
“趋利避害,正常。”魏忱忍着疼痛,神色淡然,“现在朝中一片浑水,明哲保身都难,要想救人谈何容易。”
萧予霖:“范太师病还未愈,那边都没敢让他知道,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子濯他们。”魏忱蓦地蹙眉,“范尚书告假,现在狱中全是张家的人,我无法托人打点,也不知道子濯他们如何了。先拖延时间吧,等太师痊愈出面,多少能管点用。”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遇归,”萧予霖手下顿了顿,认真盯着魏忱的眼睛,“那件事我想好了。”
魏忱神情忐忑地注视他,似有些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就算没有那封诏书,我也姓萧。”
二人相视良久,魏忱突然抽身,单膝跪地抱拳,字句铿锵——“我魏遇归定倾尽魏家之力,助我主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