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水远,一别两宽。恩义尽断,至死不见。”(2/2)
他不愿劳烦陆援跑这一趟:一来,他并非荣归故里,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二来,冬至家宴那番揭秘,让他知晓了陆援的父亲陆沉,正是当初被萧皇后调度去刺杀自己母妃的人,因为行刺碰巧遇见皇帝,所以受牵连被贬出长安。
这些陈年旧事,李重雪需要时间消化,他急需要把长安的所有事情全忘记,所以哪怕是跟萧家世代相交的陆援,他也没做好准备及时会面。
“大船入港,小船避让!”
“船来喽——”
临河等待的百姓,纷纷做好登船的准备,提起行李站在船舶即将靠岸的地方,一看到这熟悉的船,熟悉的水景,哪怕尚未回到自己的王府,李重雪就已经泛起一种扎实感,这处是自己曾经生活过十一年的地方,它风情万种,烟柳画桥,风烟翠幕,繁华不输长安。
李重雪站着看了半晌的大船,提起为数不多的行李,转身寻人:“燕燕,东西买好了没?咱们走。燕燕?燕燕?”
那条头糕摊位前哪里还有小丫头的踪影!
他极目巡视周围,却没看到身穿藕荷色梳着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李重雪脑海呼的一声,只是这片刻的工夫,燕燕呢?燕燕不见了!
船上水手朝着人群大喊:“先下后上,动作尽快,这段时间城里不太平,准备开船了!这位郎君,你挡在其他人跟前,到底上不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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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见他不答话,又不耐烦地询问:“哎,你上不上船?不上别挡道,开船了!”声音又短又急,后头的人急着登船,几乎要把他从岸上挤下去。
尽管李重雪急于返回王府,但是他怎能抛弃燕燕?
当即旋身,李重雪提起行囊往卖藕粉的摊位找去:“刚才那个买东西的小女孩儿呢!?”
卖藕粉的摘下竹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的吴语讲得方言味极重,李重雪跟她打听不清,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终于安然王摘下发带流苏底下的珠坠,放在老妪手里,然后放下行李用手掌作势在头发上鼓起两个鼓包,连续对老妪清楚地重复:“她在哪儿?”
老妪盯紧手里的珠子,辨认了一阵,目光闪了闪,手指哆哆嗦嗦对他指回不远处的码头,哪里有燕燕的人影,李重雪正要懊丧,理智在第一时间占据上风,他蹲身仔细查看。
水边土地湿润,上头有被拖行的两道凹痕。凹痕旁边有双脚印,看足迹应当是个成年男人。那凹痕不长,说明小姑娘被控制时想要挣扎,却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给瞬间制伏了!
这是碰上拍花子的了吗?
李重雪顿时凉到了心底:现在要是他登船返回王府,倒是能调来人手沿运河搜寻燕燕,然而那至少往返也得两天,况且就算找到人贩子,燕燕也有可能已经被人脱手,更别提小丫头在人贩子那里,要受多少的罪。
他在这一瞬间想起桑柔曾分享的故事:“人牙子只认钱,他们为了让拐卖来的孩童博取百姓的同情,会故意把孩童弄成残疾,这叫做‘采生折割’……王爷,你不知道乞丐之所以不绝于余杭城中,正是因为余杭富庶,并且还有像您这等好心人的帮助吧?”
难道燕燕碰到的,正是当初拐卖桑柔的那些人贩子?
一股愤怒顿时顶上心头,李重雪沿着脚印指向,从码头追了五七十步,刚才那双大脚留下的足迹,直到岸边才停,眼前有大小不同的四五条船:看悬挂的船旗,这些船,全都不属于官家,所以凭李重雪现在的处境,根本没办法要求人家让自己登船,而后者如果拐了孩子,肯定是会把孩童稳妥地藏在船体,绝对不可能让字在外面找到燕燕。
那他该怎么办?
正在想这个问题,眼前有一大一小两艘船终于有了动静,水手们站在甲板悬挂起风帆,这代表船即将开走。
李重雪心里一慌:万一船开走了,他就再也找不到燕燕了!
追大船还是小船?
他仔细地盯着那两艘船,认真辨别,发现大船吃水沉重,来到码头暂时落脚,并没有见到他们从船上卸货,要么是另有目的地,要么就是船上的东西不便展示。而小船吃水较浅,船舱帷幔敞开,里面的空间几乎览尽。
追大船。
所以李重雪连忙追上那货船,一脚踩在货船即将收走的艞板,那板子啪地一声按在地面。
李重雪沿着艞板先不由分说地登船:“船老大在哪里?在下错过了登船的时间,想请船主人载我出港,我绝不吝惜资财,还请船主人成全!”
“去去去!哪儿来的野小子不懂规矩,”水手胡老三收艞板时,忽然迎面被人撞上,刚想发火,哪知骂声还没破口而出,先被李重雪堵回去,因为他长着一张过于俊美的脸,“你……”
水手凝着他,将接下来涌到嘴边的骂声统统咽下去,与此同时目光中闪动出的,却是不怀好意的光彩,就好像看见了件价值不菲的宝贝,又像是凶残的屠夫,碰见只迷途的羔羊等着被宰。
胡老三揉了揉鼻子,掩饰住油然而生的喜悦:“你要登船?你等着,我这就去报告给船老大,我们大哥……我们大哥向来乐于助人,他肯定愿意将你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