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水远,一别两宽。恩义尽断,至死不见。”(1/2)
“山长水远,一别两宽。恩义尽断,至死不见。”
正月二十九。
江南的冬天相比于长安,是带着浓浓湿气的寒冷。
车辆行至码头,时值清晨,运河河面上飘浮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在白纱般的江雾中,能瞧见行人来回攒动的身影。吴侬软语格外好听,软软柔柔的,人们说话时像是嘴里含着块玫瑰松子糖,仿佛情绪再激烈些,那糖块就会从嘴里掉在地上摔碎。
燕燕拉着李重雪的手,她掌心里渗出汗,每走几步就会不经意向李重雪打量,看看他的情况:“公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看得清不清?头还晕不晕?”
被她像是只小麻雀似的在耳朵旁边聒聒不停,李重雪微笑,抽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这小丫头自从跟随自己,个子蹿得奇快,快要长到他胸口那么高了:“你说要跟我回江南,看余杭的水乡美景,可是你只顾着照看我,怎么看外头的景色呢?”
燕燕笑道:“把公子送回王府,我就能安安心心看美景啦!”
她一脱口,说出“王府”这个词语,担心因此暴露了李重雪的身份,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没人听见吧……”
李重雪瞧她欲盖弥彰的模样,不禁失笑:“你别那么夸张,可能别人听见‘王府’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不会吧?”燕燕小声嘀咕,“王爷可是江南最大的封爵……”
她正这么嘟哝着,就见李重雪指着遥远处沿河而建的民居,青瓦白墙,层层叠叠,李重雪温声道:“你看,这里有李府、张府、宋府,你我同回王府又能怎样?”
“此王府非彼王府啊,公子你这笑话太冷了!”燕燕撅嘴,故意抱着手臂打了好几个哆嗦,然后感觉时辰差不太多,连忙从腰间掏出水囊,袖口的小瓶子里翻出药物,“公子,到时间啦,快喝药吧。”
“嗯。”
李重雪接过水囊,找码头附近的一处石凳坐下。他们主仆来到这里,打算乘坐来往大运河的客船抵进余杭,安然王府就建在西湖旁边。
李重雪把药放在舌面,稳稳地顺了口清水。
江南的冬天同样冷,凉水滑下喉咙,得用五脏六腑来暖,李重雪缓了缓。在等待胃里传来熨贴的感觉之前,脑海中浮现一些片段,头一副画面就是他从长安离开。
“山长水远,一别两宽。恩义尽断,至死不见。”
他不告而别,返回封地,没有摆他亲王的全套仪仗,随从也只带了非要跟他返回江南的燕燕。
他那天晚上在毓和殿,他挥刀刺在萧少远的胸口,那把唐刀锋利无比,穿透了萧少远的胸甲,他眼里见了血,然后便拔出刀,将唐刀扔在萧少远的面前,转身头也不回。
李重雪低头,摸到袖子里的铳管,掌心紧了紧。拢了拢衣袖,仿佛隔着袖子,闻到了铳管散发出来的金属味,这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失神,在湿寒的运河边烧红了脸。
“公子怎么啦?”燕燕观察到他的异状,连忙凑近去摸李重雪的额头,她知晓李重雪目前所服的药物有副作用。
“没事,有点困。药喝过了,咱们去登船。”
说着李重雪起身,瞧见江面上的雾气,随时间的推移散去大半。码头呈现出来沿河两岸挂着薄雪的绿树。燕燕新奇地看着南方不掉叶子的树,树底下有挑着扁担卖点心的人走近,在他们附近支起摊子。
“公子,这是什么?外头雪白雪白的,里面还有夹心,看起来好好吃啊。上面撒的是什么?”燕燕目不转睛盯着条头糕,口水直流三千尺。倒真不是李重雪亏待她,而是他们主仆这趟走得实在匆忙,一大一小行路实在危险,就只好慌慌张张赶路,没在吃喝方面过多留意。
难为燕燕还不到十岁,就得跟着自己跨越多半壁大陈疆土,李重雪心下不忍,想到坐船至王府还有一两日水程,不由叮嘱她说:“条头糕是江南特色点心,上头撒的那层是干桂花,桂树在长安不多见。正好咱们也没吃早饭,你去买点,咱俩分一分吃掉它。”
燕燕欢喜道:“那我能再买两碗藕粉羹吗?”
“我那份不加花生碎,多要蜜糖。”
“好嘞,我马上回来!”
燕燕飞快地蹦跶到卖吃食的摊档跟前,左右两个鼓鼓的发包,随着她的跳动一颤一颤。
李重雪不由勾起一抹微笑,忽然被河面上一声号角吸引注意,这动静代表有大船入港,果然李重雪瞧见由远及近正在靠近一艘巨大的官船。甲板上面有四五名水手正在收帆。还有几个水手忙着将沉重生锈的铁褐色船锚缓缓放进水底。
这正是往来于运河水道的官办客船。
这种客船隶属于江南官家,江南船运由杭州刺史统管,行船安全则由杭州都督府长史陆援负责。在陆援克尽职责的护航和他本人的威名震慑之下,官船行驶这几年内从未有水匪前来打劫,行船安全能够保证。
陆大哥是自己的结义兄弟,然而这趟突然返归,他没有提前跟陆援报备,因为陆兄平时军务繁忙,但只要一听说自己在船上,他肯定要放下手中的公务亲自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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