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山!(1/2)
白山山!
船主姓龙,穿一身雪白的水靠,外头罩着身麻布衣服。龙老大模样有四十多岁,瞧见李重雪,眼睛里同样也闪出了不怀好意的光彩。
他接了李重雪提前付给的船资,眼底光芒更甚,嘴上却安抚李重雪说:“我这趟出船要去余杭办事,这位小郎君,你也是往余杭走?那可是太有缘分了……”
龙老大与李重雪寒暄,后者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那身麻衣随龙老大的行止,隐约间能看见此人遮不住的纹身,他是两条花臂。矫健强壮、面露精光,看起来是个练家子,他那些船员也不是友善之辈。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商船。
燕燕是否就在船上?
李重雪想着,试探地问:“在下虽然生长在江南,但我坐船不能看水太久,否则就会头昏难耐,船主人可否行个方便,将我安排在船底的货仓,哪怕跟货物睡在一起都行……”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出口,龙老大必然不会答应,只要对方面露出躲闪之色,李重雪就能依此看出他有所遮掩。
但却没想到龙老大反而坦坦荡荡:“倒不难办,只是舱底闷热又有异味,怕委屈了小郎君,还望小郎君不要嫌弃就好。”
怎么如此容易就答应了?
这么一生变,搞得李重雪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话语生生在舌头里打了好几个结,半晌终于憋出了两个字:“……多谢。”
他住在船舱底才发现龙老大说得没错。
大船载着的这一行人实在邋遢,船底板多年未打扫,地面被踩得又灰又黑,有些地方还被摩擦得发了亮。舱底的货物外边罩着层脏到不忍直视的麻布,李重雪忍着嫌弃皱着脸将布料掀起,发现里头是若干个装货的大箱子,但是箱子外头都上了重重的锁。
他晃了晃,没法把箱子打开,轻轻敲箱子盖,听不见箱里传来回应,里面应该没有装人,他贴近那箱子,在箱体边缘寻找线索。
好在有些箱子装货时装得粗糙,箱盖与箱体之间的缝隙处夹着东西,他把那事物用两指钳住,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抽出,是一截干枯了的草梗,凑在鼻尖闻了闻:清凉、微苦……是薄荷。
箱子里装得是药材!?
敢情这条船,船舱底如此巨大的空间,竟全部装得是药草
一时间,李重雪对这条开往余杭的黑船萌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么多五大三粗的江湖汉子运送药草,让他实在有些想象不到。还有,余杭最近的药材市场走俏吗?怎会连这些江湖人都改行贩药了?
——这段时间余杭城里不太平……
脑海挤进灵光一线,回忆起官船水手的那句话。他将那块盖木箱的麻布放下,心情逐渐沉重:难道余杭出了事?
出什么事?
他脚下一滑,踩中紧挨着箱壁的什么东西,接着在麻布罩着的地方看见一根木簪。他把它捡起来,簪质很旧,造型也不别致,只能粗疏地挽起头发,不过簪子干干净净,像是时常被精心擦拭,已经被人用到发亮,簪子尾部,定睛细看,有几条磕碰痕迹,是刚造成不久的。
这根木簪也许是某个贫寒的女子之物,不过船中全部都是草莽壮汉,船底曾经有过个女子,家贫、爱洁,爱美,这根木簪也许就是她唯一的饰品……她能把簪子丢到这里,并没捡回,除非……
眼前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
他看到这里曾经装着被贩卖至船舱的少年少女,都是人牙子挑选出姿色稍好的,这些孩子被人当做货物丢在舱底,准备被卖到江南的风月场牟取暴利。
然而大船即将行至余杭之前,龙老大忽然得到什么情报,发觉人口不如药材好卖,于是把这些孩子全都赶到了大船某处,仓促置办的大药箱就搁在船底。
转移人群的过程中,有个戴发簪的小姑娘不肯配合,被船上打手狠狠地扇了个耳光,木簪就从女孩儿头上掉下,在船底噼啪跳动到紧挨着箱壁,造成了木簪尾部的磕碰痕迹。
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燕燕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在停泊此地时发现的新目标,这些人见燕燕模样机灵清秀,想多赚一笔,趁燕燕身旁没有大人时,捂住燕燕的口鼻,把小丫头给拖走了!
可恶。
李重雪心疼得不行,他与燕燕之间,名为主仆,实际上则更像兄妹。在大陈朝这种亲缘淡薄、勾心斗角的宫廷里,能碰到燕燕这种不管落魄还是富贵都肯跟着自己的小丫头,对李重雪而言,比什么都珍贵。
绝对无法忍受他们谁敢苛待燕燕。
正在这时,船舱窗口脚步匆匆走过几人,窗口的位置较低,他在舱底仅仅能看见这些人的草鞋跟脚踝,他踮起脚尖目光追随那些水手,然后发现他们手里提着竹筐,筐子上盖着层笼布,停留在甲板主舱,留下两个人在门外把守,余下那个人打开个门缝,像是在送食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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