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舒是被冤杀的,她那桩巫蛊案件,乃是被萧家屈打成招!(2/2)
桑柔连忙给广德帝倒了一杯清凉败火的果酒,皇帝仰脖顺了口酒。而章华年就在这时继续说:“萧皇后涉及谋反案,灾祸即将牵连萧氏全族,萧家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忍心看全族的荣耀毁于旦夕!这件事若想解决,除非让沈妃亲口承认自己是巫蛊案件的元凶,皇帝再也护不住她,萧皇后调兵也成为名正言顺的锄奸之举。”
“于是,萧家秘密提审了沈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接着她们之中有人主动指控,说沈妃亲手制作了巫蛊,还派她们买最锋利的钢针,将这些针浸过鲜血,一根根扎在两个偶人身上。”
章华年语调毫无起伏,人们却被她所讲述的往事,磁石般牢牢吸引。
麟德殿落针可闻,萧少远却在这时提出疑问:“巫蛊历来为各朝所禁,沈妃的侍女胆敢指控主人,还承认购买钢针,这是认了从犯之罪,一样要被处以重刑,沈妃的侍女如何肯认?”
面对昔日曾经恋慕过的少年郎,此时的章华年悲悯地看着他,目光中呈现出报复的快意。她在全家获刑之前,被母亲嫁给庐阳郡王时,母亲将这段往事的真相告诉了她,她知道只要将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公之于众,萧氏全族将与沈妃之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是多么乐于见到萧少远和李重雪这辈子相互憎恨,没有办法再在一起!
——他们活该!!!
——他们都得死!!!
“哈,哈哈哈哈……”
章华年大笑着在麟德殿道:“那要得亏你萧家的手段了得啊,萧云扬为了保住皇后与萧氏,亲自过问此事,动用了‘石浆浇筑’,毓和殿共有婢女十二位,她们被人拉到外头一个一个地受审,石浆把谁活活浇死,另外那些小丫头就亲眼观看,杀鸡儆猴,到最后有人招架不住,不得不为了保命而指控主人……”
“石浆浇筑!?”
听到这个词语,众人哗然,那是种有伤天和的极刑。受刑者被绑缚在柱子上,上头是生石灰兑水混合而成的半干石浆,石浆黏稠且滚烫无比,人会在极度痛苦中或是烫死或者窒息,然后变成尊灰白色的人形雕像。
仅仅是想象到当时的场面,都不禁令人胆寒。
更何况……如果章华年所言是真,亲历这种场景的毓和殿宫女,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恐惧的侵袭?她们招出沈妃,根本毋庸置疑。
宫廷秘辛被摆在台面上,所有人浮现出震惊,广德帝再没有理由装作不知,更何况,所有人都在等着广德帝发话。
李重景无意识地拨动自己腕子上的相思结,像是能驱散走一定程度的恐惧,沉着脸道:“庐阳王妃,此事涉及到已故太后的名誉,还牵涉到朕的外家,你说出这番话,要对自己的话负责,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有。”
章华年仰首,笃定地说。
麟德殿的人们都被这句话给弄得几乎要喊出来了:倘若章华年真能拿出铁证,天顺年间被定性的巫蛊案,就是一桩天大冤案!
章华年瞬间被无数道目光锁定住,她顿了顿道:“为了方便动刑,萧云扬提审沈妃娘娘的侍女的位置,就在大理寺旁边的一座庄园。当时,这园子占地庞大,荒草杂芜,那里面还有许多片空地,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为外头闻声。后来园子换了主人,翻修过后,另外悬挂起匾额,罪女也曾打听过这户庄园的新主,姓宋,是个身有功名,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他给园子起了个新名字,叫深秀园。”
章华年说得头头是道。
众人一听,感觉更像是那么回事。席间有人低声道:“我家就住在大理寺附近,还真见过这个深秀园呢。听说接手的宋郎刚住在院子里睡不着觉,总感觉被什么东西魇住,植物生长得也不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又有好事者紧跟着说:“宋宅闹鬼的事我有耳闻,叫禅林寺的大能来看过,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做法事超度过七七四十九天,他那园子才变得恢复了生机。”
“难道真是萧家作恶,让深秀园多了几条亡魂?”
人们正在猜测之际,章华年道:“罪女认为,石浆浇筑极刑施展之后,最难抹去的是施刑后的痕迹,行凶者不可能把被浇成雕塑的石像擡出深秀园,一定是在园中挖坑深埋,如果诸位对此事不信,那大可以去宋府刨出她们的遗骨,看看罪女是不是信口开河,妄加指责?”
章华年大声道:“罪女请求彻查,为死者鸣冤,了却罪女之父的遗愿!”
此言刚罢。
却听见大风呼啸,凛冬的罡风卷起蒙蒙的飞雪,席卷了这场已经变了味的宫廷宴会。
皇帝尴尬地坐在御座。他一时不知所措,这是李重景自从当上皇帝,又一次面临了身不由己:假如他在众人面前不肯查清真相,那就是包庇外戚,公然袒护太后的恶行。假如他彻查此事,万一真的挖出了当年毓和殿宫女的尸体,太后还如何担得起母仪天下之名?恐怕连史书都得改写!
到底查还是不查?
艰难抉择了半晌,李重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桑柔,后者在身旁握住他的手。桑柔用手指轻轻拍了拍广德帝的手背,温柔地点点头。
外头太监忽然奔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陛下!刚才那阵大风吹过,刮掉了毓和殿外的匾额,那牌匾从当中摔成两半,皇宫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李重景紧紧地握着御座扶手,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不得不道:“羽林卫立即前往深秀园,夏侯,你亲自带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