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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弟是有主的人,朕犯不着跟别人争抢。更何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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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补药的药劲儿过去,李重景散了热,他像是根失去弹性的弓弦,软软地懒倒在睡塌,这会儿兽性褪尽,打着哈欠,满心想着的都是今晚睡觉会不会看到十只没有瞑目的死鬼。

桑柔倚在他怀里,仔细地给广德帝打着扇儿,不时喂给皇帝几颗剥好去籽的葡萄。

酸甜的滋味在李重景口腔晕开,他更惬意了,鼻音哼哼着说:“给朕唱个曲儿,要软糯好听的那种。”

“是。”桑柔自是知道他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谣,竹枝词采莲曲,全都是水乡儿女传情的软曲,桑柔本身也是江南乐籍出身,随意为之,也能让人浑身舒服。

桑柔软软地呢喃着,哄睡似的语气,嗓音犹如绵绵丝缕:“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好听。真好听。你可真是个宝贝。”李重景舒坦积累,躺着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哎,你说朕刚才让表弟接到偏厅的那个,也是江南的,也好看,他会唱曲儿吗?”

为了不被闹鬼的事惊着自己,留住萧少远护驾,李重景召安然王进宫,就在偏殿。

“这……”桑柔连忙半直起身,“安然王天潢贵胄,应当读书知礼,学习六艺,怎能做唱曲儿这种下等事儿呢。”

“什么上等下等的,”李重景笑说,“他娘来历不清不楚,是南北内乱初平以后,父皇下江南时临幸的民女,她一介民女能勾搭到白龙鱼服的天子,会是个良家子吗?指不定,出身还不如你呢。”

说起沈妃,皇帝又难免想到了被夺宠的萧皇后。自己的母亲萧云妆,性如烈火,动如雷霆,是个曾与舅舅并肩作战打蛮子,跃马扬鞭、纵横沙场的巾帼英雄,美丽又刚强。

“可惜差点儿意思。”李重景说。

桑柔却被他这番话给弄得不明所以,问道:“陛下说什么?”

李重景哼哼了几声,快要入梦,含糊不清地说:“差点儿意思,母后输给人家,差了那么点儿温柔。”

试想他在成为皇帝以后,糟心事比以往不少反多,比起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当然还是沈氏这种柔情款款的女子,更容易得到男人的呵护。

李重景在心里低叹了声,他母后那是什么人,那是策马扬刀能取敌人首级,猎场上还能把父皇比得颜面扫地,这样的女人。

以前他不甚理解,现在自己有了桑柔,却能够对父皇的处境感同身受,不免又意味不明长叹几声,引来桑柔撒娇道:“安然王风姿毓秀,陛下垂青王爷的同时,也别忘了抽空来垂怜垂怜奴。”

“瞧你这个小促狭鬼,朕什么话都没有说,你倒先醋起来了。”李重景把压住桑柔的一缕头发撚在指尖,手感凉滑,他看着那手里的发丝,出神说,“三皇弟是有主的人,朕犯不着跟别人争抢。更何况……”

他想起李重雪验尸查案,数次深入险境而从容自若,还有那个乌衣教主眉心森然的血洞,不由泛起一阵恶寒,总觉得李重雪那张脸完全区别于他的行事作风,他不是个很容易被拿捏驾驭的人物。

就冲他能让少远那小子折服就不。

这时候,他闭上眼睛,发现眼前没有出现列祖列宗的影像,他问桑柔道:“小心肝儿,你感觉今晚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桑柔摇头,温声道:“可能是有景郎在,奴睡得特别好吧。”

李重景微颔首:“晌午书房里笔墨震动,朕听得瘆得慌,后来表弟讲故事,暗示朕说那里有前朝天子们的英灵,朕更是有些后怕。怕荒唐事惹祖宗不高兴,分开了你我。”

“喔,那恐怕是萧大人为了您能够在书房好好理政,故意说个故事给您听罢?”桑柔安慰地拍拍广德帝的胸口,又说,“景郎若是有负担,奴就少出现在人前,勤政殿书房是大人们处理朝政的地方,既然大人们介意,奴也不寻死了,就发誓从此再不涉足,少给您惹麻烦,好不好呢?”

皇帝没搭他这茬,眼睛一瞪:“言官们讲话不中听,你的意思是连表弟也骗我?”

其实,表弟虽然比自己优秀太多,但他这个表弟从小就被他拖累,哪怕不情不愿,还算有求必应,所以表弟在广德帝这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桑柔没敢多话,诺诺连声,勾着李重景躺下顺顺气。

然而那鼓上来的火气却如何也按捺不下,他躺在龙床幔帐里,不多时按住桑柔狠狠在他脖子耳后啃了几口,对帐外宫女道:“去叫安和顺来!”

安和顺是前朝的老太监,此人行事圆滑,最擅长哪头也不得罪,他跪在龙帐外面小心询问:“陛下,老奴在,深夜召老奴进殿,可有什么吩咐?”

“——高宗那朝可有打算把书房搬至仙居殿?后来闹鬼吗?”广德帝直接把问题砸过去。

安和顺提前没跟萧少远通过气,又怎知皇帝这是问了个什么颠三倒四的问题?他不敢贸然作答,只好拈着能说出口的回复:“仙居殿乃晏宁天子一朝修建的行宫,如今已经荒废,怎会是高宗那时候的呢?”

“他、骗、朕。”

李重景深吸了一口气,已然发福的肚皮鼓得更厉害,他了解萧少远是个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厚脸皮,但是让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捉弄,着实是冒犯了如今这个天下之主。

李重景从床上跳起来。

绣着五爪金龙的被子掀开,桑柔连忙从后搂住广德帝,就见广德帝把他肩膀按住摇晃:

“这小子他骗朕赔了长安十二门的兵权!骗得朕团团转!枉朕还要给他和李重雪赐婚!朕能放手让李重雪批奏章,他凭什么不能见你进御书房!他跟那群王八蛋御史是一伙儿的!!!”

桑柔向前钻进他怀里,于是那话尾的戾气,消磨两人绵长的吻中。

※※※

“呀!”

日上三竿,勤政殿。

皇帝惊叫了一声,发现两人垫着的褥子上有些许濡湿,意识逐渐被宫廷特有的熏香气唤回,他有点记忆断档,思绪断在发现萧少远捉弄他的那段,却忘记了自那以后,他又与桑柔缠绵云雨的次数。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桑柔风情万种的脸庞。

耳边这时听见阵浑厚的嗓音,隔着寝殿也能准确无误地飘进他耳朵,那是个沉稳沙哑的男人的嗓音,极为老道厚重,若是他没有听错,那必然是……

李重景后背皮都有些反射性地发紧,有些刻在骨子里的畏惧露头,他颤声自语:“舅,舅舅。舅舅怎么来了?他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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