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见李重雪眼睛里顿时没了光。(2/2)
“我猜的。”
夜雨跳珠,水珠溅落到李重雪的肩膀,他冷得脖子一缩。结果萧少远见状,又连忙把伞面往他那边偏移了许多,自己则半边肩膀露出伞外,呵护道:“那只手给我。”
李重雪依他递过去,左手就感觉到融融暖意:“皇帝比往日更加开朗健谈,他在愉悦地享受这段关系,他有个两情相悦之人,却始终没肯把另一半的存在公开,既然喜欢,你以为他会不想双喜临门吗?只能是因为拿不出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少远突然想到了朱颜,当初东宫侍奉笔墨的女官朱颜,不过是待皇帝比待旁人更为仔细一些,就让新皇起了纳朱颜为太子侧妃的念头,而现在他分明有了个可心人却还按兵不动。李重雪的分析很有道理。
只不过萧少远脑海里搜索了许多遍,依旧满头雾水:“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会是谁啊。”
“我也想不出。一定是个出乎意料的人吧。”李重雪漫不经心地道。
他转移了话题,安抚好萧少远,怕他再惦记自己的事,也怕他替自己发愁。因为萧大人对他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好,母妃曾告诉他要惜福,珍惜那个爱自己的人,萧少远值得。
母妃……
母妃啊。
沈氏服下鸩酒自尽的画面,如繁花凋谢,瞬间清楚地在眼前闪过。
李重雪连忙眯起眼睛,他猛甩头,不想让自己陷入对往事的忧郁而无法自拔,睁开眼注视远处密密麻麻的雨脚,它们在眼前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接着他他感觉耳鼓重重一响!竟是蓦然间被其中一颗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击中了。
视野天旋地转。
然后,他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在一瞬间熄灭,寂静把一切都吞没……也包括萧少远的呼唤:”安然!安然!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
自从来到长安,李重雪毒发过三次。
第一次,在勤政殿密室,他用筷子蘸蜜糖水,哄李重雪吃甜,最终把人从阎王殿叫回来。
第二次,是在长安的安然王府。那时他们两个共同对付乌衣教。李重雪离开禅林寺就陷入了沉睡,萧少远一边处理宫廷防务,一边诱杀乌衣教徒。然后在这两者兼顾的百忙之间,守在李重雪的床边,握住他的手,一声声把他呼唤回来。
这次。
又是毫无征兆地倒下,李重雪睡了整整三天。
与前几次都不相同的是,这三天内,他甚至连个噩梦都没有做。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死人,陷入了永久的混沌。
死亡是什么?
人死如灯灭。按说死就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痕迹,对人间事,从此再也无能为力感知,更无从谈起改变。
可是为什么他的死,像是有点不得安宁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天顺皇帝,在位一十七年。嘉言懿行,德泽四海。……凡所政令,三十年不得更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天顺皇帝,在位一十七年。嘉言懿行,德泽四海。……凡所政令,三十年不得更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天顺皇帝,在位一十七年。嘉言懿行,德泽四海。……凡所政令,三十年不得更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奉天承运……”
“够、够了!住口罢,住口……”猛然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睡在一张顶幔很高的床上,架子床的床帷紧闭着,里面光线不太好,李重雪耳边仍然是那道要命的圣旨,气得他回转神,虚弱地呛咳了几声,可是他的话声音又太小,只能用气声抗议,“住口,别念,别念了……”
浑身使不上力气,他用指尖努力地去够床帷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指节透出来,可是外面的声音不为所动,完全盖过了帘子里他的挣扎,李重雪狠狠地咬牙:“萧……少远……”
无人应答,围着他床边大概有影影绰绰五六人,都是同样板正的人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行天顺皇帝,在位一十七年。嘉言懿行,德泽四海。凡所政令,三十年不得更改。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李重雪被气得一把攥紧帘子,借着拉扯床帷的力气坐起身,几根手指彻底露出帘外,把那架子床的幔帐掀起海水般的起伏。
外头的声音戛然而止:“醒了醒了!!!殿下醒了!快去叫少将军!”没有谁敢再多耽搁一刻,床外念经的人们奔出屋外,靴履声沉重,规矩严整得就好像是在军营,但周围声音却并非任何一个他熟悉的羽林卫。
李重雪躺在床上,脑筋又吃力的运转了会儿,再观察自己所在的这顶床帐,帷幔是质地良好的青白色,非金非红,幔帐上也没有绣龙纹,这不是他的安然王府,也不是皇宫,不过他倒是有点儿清楚自己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