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不应该叫做一种诡异的天命?(2/2)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玄英,我来寻你了。”
——砰!
千秋台响起一声震彻整栋楼台的巨响!袖管里的手铳喷出灼热的亮光,李重雪松开机簧。
脖子火辣辣得疼!
李重雪大大地呼吸了几口,仿佛生命重新注入躯壳。
刚才他冒着自己被这高手掐死的风险,沉住气,只为了卸下乌衣教主的防备一击必中,如今随着见到初尘逸眉心多了颗深邃的血洞,他的手臂这才跟着软软地垂下。
“……抱歉。我不想杀你,可更不想……因你而死。你为主报仇,却也滥杀无辜,有情可原,却也不可饶恕……”
初尘逸圆圆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最后的倒影,不知是心满意足,还是不可思议。没有人知道他是觉得自己被“吴王”所杀,还是最后见到了吴王的幻影而感到欣慰。
但能让人确定的事,两次制伏乌衣教主的都是同一个人,是完全不会武功的李重雪,大陈朝的三殿下。
乌衣教主的遗体,缓缓软倒,接着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血流成河,纵横交错。
※※※
“安然……”
老皇帝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个武功绝顶的乌衣教主,险些颠覆长安的乌衣教首领,居然死在来他的小儿子手里。
刚才李重雪被掐住脖子时的隐忍,抓住机会突然一击时的果决,都刷新了天顺帝对这个儿子的认知。他感觉到李重雪和他其他的皇子都不相同,他不仅会办案,他的性子刚柔并济,哪怕模样乖顺,其实是最难拿捏的人物。
想到这儿,天顺帝不觉一阵阵发冷。接着,他被李重雪扶起,听见千秋台外头逐渐响起人声喧嚣,天顺帝拉扯李重雪的衣袖:“外头……怎么回事?”
“麟德殿叛军已平,羽林卫前来护驾,保护陛下!”
金甲摩挲声与他们越发接近。
李重雪定定神,听到其中为首的有一道极为矫健的脚步声,心知那是萧少远,他们已经平定了朝廷内部的叛乱。哪怕他疲倦已极,毒发在即,却也心头倍感放松,然后援军进门,他正面迎上萧大人的眼睛,对方的关切之情自不言表。
他按下心中情意连忙对萧少远道:“快给父皇宣太医,他刚才正面中了乌衣教主一掌……”
“那乌衣教主呢?”
那个“呢”字还在唇边,萧少远脚边一道蜿蜒的血溪,他低头,面色一变,瞧见江湖传闻中打败剑尊龙飘渺的绝世高手,那地宫里的隐士高人,现在竟正以一个僵硬的姿势躺在地板。
“死了。”李重雪道,安然王手里配备着大陈朝最先进的军器,铜管手铳,“他要杀我,被我先动了手。”
没人知道这声“死了”意味着江湖从此会发生多大的震荡。
更没有谁能预想得到,明河剑主初尘逸,会死在不通武功的李重雪手中。
萧少远觉得这甚至都不能感慨为“人不可貌相”,李重雪身子虚弱,常年游走于死亡的边缘,可他却能像是株顽强的崖草,所处贫瘠,拼命生长,并且每次都可以化险为夷。
这应不应该叫做一种诡异的天命?
他按下这些思绪,连忙俯身架起天顺皇帝,正要背着皇帝下千秋台,然而就在他将皇帝的身体扶起的时候,李玄肃大口大口的黑血呕了出来,擡头露出个扭曲的表情:“毒……毒……朕中了毒……”
是刚才天顺帝与初尘逸对峙时,放出的那道毒烟,被他自己也不慎吸入!
加上外伤和常年疾病,皇帝俨然元气耗尽,他没再吐几口血,白眼珠翻上去,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甚至在不停地倒气了,一个令人心照不宣的讯息,迅速地在千秋台蔓延。
——大陈天顺皇帝,即将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