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孤凄的毓和殿,那方寂静的囚室,以及干净温暖的金属味(2/2)
“比如?”
萧少远把人搂进怀里,低头道:“比如让我从见到你那天就念念不忘。再比如,明知道会让我担心,还主动来这里掺和。”
依靠着少年郎温热结实的胸膛,李重雪心口温热,满载着扎实感与安全感,他不由自主往对方颈窝扎得更深了点。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他与萧少远当属于后者,自从相见那天,两人彼此没有意识,其实就已经像磁石那样吸附在一起了。
腰身被人卷起,李重雪被抱着坐在萧少远腿上,对方几乎无奈地贴着自己:“安然,你是个傻瓜吗?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傻瓜呢?”
垂眸对视,两人目光都有些烫。
李重雪控制不住被欢娘与范彬那份情意的感召,鼻端的金属气息越来越浓,他在这种干净的味道里轻吻萧少远的额头,却被对方用更猛烈的举动回应,他呼吸一窒,险些溺毙在萧少远的亲吻里,半晌才像条离水之鱼似的,被萧少远放开。
李重雪额前湿漉漉的,大口大口呼吸着。
“你这样哄没用。”萧少远同样气息不稳,这间屋陈设陈旧,凳子支撑不住他两人的体重,发出阵吱吱嘎嘎的酸响,“明天追查不到事实真相,你去我爹那里领罪。我陪你去边关军将士面前受过。可惜我爹没有你心慈,他绝对不会也给我一把刀,让我去跟谁搏斗换取无罪的,他知道那样就等于直接放了我。”
刀……那道刀痕!
是有人发现了范彬欢娘换酒的事,将计就计,施展了这次行凶!
李重雪脑海中有一根弦突然搭上,思路就好像被拥塞多时的洪水顷刻间冲垮大坝,他凝望萧少远,攥住了他的胳膊:“什么程度的武功才能造成乌兰通脖颈上那么深的刀伤?”
※※※
申时,阳光已从明媚变成温柔,灿金色的光束力道减弱,等到下午,它们变成了暖融融的金橙色。
钥匙再度打开房门,李重雪跟萧少远第二次踏进乌兰通那间最为惨烈的客房。
这次没有范彬追随,两人的关注点也不在桃花醉,他们开门先整体打量了一番凶案现场的情况,窗户关闭,窗帘及地,屋内家具陈设未动,两盏木质灯笼随开门带起的风轻轻摇曳。
乌兰通倒在厅堂正中,头颅几乎被人斩断,鲜血恣意横流。
就着刚才刀伤那个问题,萧少远手里随便拿了把削水果的小刀,进入角色扮做凶手,在乌兰通脖子上空比划了一下:“以我的膂力,能保证造成这种伤痕,杀死乌兰通的人武功不错,并且此人心理素质极佳,出刀索命,毫无犹豫,是个职业级的高手。”
李重雪道:“你杀了人,该怎么走?”
“乌兰通住在三楼靠外侧,若从正门进出,被人发现的几率委实太大,除非他与乌兰通就是三楼的邻居。”
“可是我们刚才已经查明,紧挨着乌兰通的两三位住客都体质纤弱,没有可能造成这样严重的伤痕,从乌兰通死亡时间判断,当时也没有夜值的杂役看见可疑人物经过。”
“如果他走的不是门呢?”
一言既出,两人同时往窗口望去,客房有两扇窗户,前窗正是他们探查过的观景窗,向外能看见长安城喧哗繁盛的街景,内部是扇紧闭的小窗,它被一根横木闩住,李重雪将它打开,看到的是国宾馆内部的亭台院落。
“我去窗外看看。”
将手里的横木放在窗台,李重雪扶着窗框,对萧少远道:“小心。”
萧少远猫着腰从窗口爬出去,国宾馆采用长安城通用的宫室建筑,层与层之间伸出道触角般的屋檐,檐上有瓦,瓦片有被人踩动过的痕迹,表层落得灰被人蹭掉了几块,刮痕尖锐。
他把那瓦片掀起夹着,循着那些斑驳的踪迹往更远处前进。
萧少远不是个很有耐心的性子,但他专注时却能做到全身心极致投入,正如他参与皇家围猎时总能猎到珍兽或者凶兽,因为他肯蛰伏在深林一动不动,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屋檐引起萧少远注意的是块明显被掀动过的瓦片。
萧少远盯着它,之所以能看出这片瓦被人掀过,是由于屋顶缝隙之间,偶尔会长出细细的草芽,而现在这片瓦居然将已冒出头的芽尖压住了,除非人为所致,否则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头浮现出激动,萧少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直觉那层瓦片底下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蹲身,仔仔细细地把瓦片启开,动作轻缓,目光聚焦在瓦片底部,几只受到惊吓的小潮虫仓皇逃散。直到找见自己想要的事物,萧少远微微偏头,撚起它,露出的神情颇为疑惑不解。
萧大人:“这……”
“——发现什么没?少远,你在哪呢?”
耳边响起李重雪的嗓音,立时扯回他的思绪。应是李重雪好久都瞧自己不见,心里担忧,语调有些着急。
得不到回复,李重雪又喊了声自己的名字,听见他撑住窗框打算上房的动静,萧大人万分受用也连忙阻止:“停!打住!安然,我没事,先找个地方坐着,我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
“啊!!!”
不等萧少远再多解释,屋内传出声瓷片爆裂的碎响,李重雪发出声猝不及防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