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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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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时刻过去了,钟一山将方盒掩于袖内,转身欲离时一道身影忽然自他身侧闪过。

若非钟一山抓的紧,袖内方盒早被那股强大的吸力顺走!

殿门处,炽翼漠然站在那里,面目冷凝,一双眼幽蛰如潭,自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让人本能畏惧。

“我记得我曾说过,新蛊于午时三刻感知力会很虚弱,切勿打开暗格。”

炽翼冷冷看着已然挡在温去病与钟一山面前的乔凌,“你为何不听?”

“你们先走。”乔凌低声开口时,一直守在偏殿的数十护卫,呼啦围过来面向炽翼,敌我立现。

温去病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阿山,你先走。”

没有犹豫的时间跟顾虑,钟一山猛然点足跃起,直朝高墙而去。

轰……

巨大的蓝色光焰在半空炸开,犹如真正的焰火于钟一山面前骤然腾起一面火墙。

那是一种真实的,灼面的感觉!

钟一山被迫退回到原来位置,紧张握紧方盒。

“炽翼,放他们离开。”乔凌低喝时,自腰间抽出软剑,软剑多节,每一小节的剑身形似飞镖,中间以环扣紧密相连。

剑起,环扣与剑身连成一气,笔直横亘在乔凌胸前。

“可以,前提是钟元帅得把新蛊交出来。”被蓝色光焰覆盖的炽翼,像极了天王庙里那尊蓝色的孤鸣像。

他缓缓迈步,走向乔凌,“为何要背叛,我们当初的誓言?”

“当初你只说要重振孤鸣声望,要让所有苗民记得孤鸣伟绩,看到我等默默付出!”乔凌目露悲寒,“你从未说过,要毁了苗疆!”

“不是毁,是重建!”对于乔凌的背叛,炽翼眼中多了层阴诡难测的寒意。

“但凡养蛊者,但凡有元力者皆亡,这跟毁有什么区别!苗民养蛊虽为世人惧,可蛊有善恶,蛊瘟可有?”乔凌愤然低吼。

“我说的那些,你还是不明白。”炽翼无比

失望的摇摇头,“乔凌,你太让我失望。”

“你又何尝不是!”

一声厉喝,乔凌以七成内力灌注软剑,剑身锋利,紫光大盛!

与此同时,围绕在侧的几十侍卫呼啦摆出大阵,将炽翼困于中间。

“二位!快走!”

乔凌动手一刻,钟一山与温去病立时纵身飞跃。

面对眼前阵势,炽翼轻蔑冷笑。

只是一瞬,萦绕在炽翼周身的蓝色火焰突然迸射出三条蓝色巨蟒,那蓝蟒形大如蛟,身上布满锋利逆鳞。

紫色光芒也在瞬间幻化成上古旱魃,单足单手,魁伟身躯可覆日月!

蓝蟒与旱魃激战同时,又与钟一山跟温去病内力相冲!

那些护卫亦与炽翼周身蓝焰幻化而成的凶蛇,拼死搏击。

场景太过骇人,整个孤殿的空气都似被挤压到变形,霸烈的炸响声不断响起,振聋发聩。

太过强大的威压逼的钟一山跟温去病节节败退,乔凌与那巨蟒相斗时不慎伤及肺腑,口喷血箭。

“困龙阵……”

就在钟一山几乎欲失袖内方盒时,乔凌突兀低吼!

数十护卫骤然撤出数米,各个从腰间抽出银链!

“快走……”

乔凌双目赤红,寒声高喝。

钟一山与温去病倏然退出包围,欲朝高墙而去。

唰唰唰!

数十条银光闪闪的链子朝炽翼上空飞射,那银链仿佛有种无形的吸引,硬是冲破蓝焰阻碍,于炽翼头顶结成死扣!

“灭!”

随着乔凌一声高喝,那数十条银链上突然迸窜出一道道紫色幽光,光芒攀爬延伸至顶端汇聚,轰然膨胀。

炽翼黑目成渊,蓝焰疯狂上涌。

只是不管蓝焰如何狂躁爆发,萦绕在上面的紫光却没有被冲破,只是瞬息淡了太多。

这一刻的炽翼,内力虽狂,却根本无法冲破阻碍去拦截早已跃上高墙的钟一山跟温去病。

“乔凌,你该死!”炽翼一声怒喝,蓝焰暴涨!

千钧一发,乔凌持剑翻跃,利剑抵于炽翼头顶与银链绞缠在一起,那抹瘦削的身形倒立于空,紫色剑气自剑柄处疯狂涌入,褐色长袍被逆行的剑气激荡,迎风乍起。

只是紫光淡化的速度,远超过乔凌疯狂注入的速度。

轰……

巨大的爆裂骤然响起,钟一山与温去病几乎同时回头。

目及之处,乔凌整个身体已被千道蓝焰洞穿!

“阿山!”

就在钟一山几欲回转身形一刻,温去病猛然拉住他手腕,“我们救不了他。”

咻咻咻……

蓝焰如藤蔓疯狂冲出高墙,却在下一刻被二十只飞镖聚成的盾牌狠狠拦住去路。

蓝紫两道光芒轰然碰撞间,飞镖被蓝焰洞穿,砰然落地。

只是蓝焰再也无力跃过高墙。

钟一山最后一眼,分明看到乔凌满身是血从半空中轰然摔落。

温去病说的不错,他没有本事去救乔凌,而他拼了命能做的,就是带着新蛊回到苗宫!

心痛如殇,却无能为力!

钟一山与温去病拼尽全力,终是消失在孤殿外。

殿前,数十名护卫被蓝焰洞穿身体,当场毙命,哪怕是乔凌,亦浑身是血倒仰在地上。

他望着蔚蓝天空,目光显出弥留之态。

砰!

炽翼猛然擡脚,狠狠踩踏在乔凌胸口。

鲜血如柱,自乔凌口中喷溅。

可是乔凌却勾起唇角,眼中透出绝然,“苗疆……不会亡。”

“你无知!”

炽翼怒目圆睁,狠戾低吼,“为什么不能认同我?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再坚持十日,苗疆便是孤鸣的苗疆,便是你乔凌的苗疆!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这苗疆……是苗民的苗疆。”乔凌吐着血沫子,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炽翼凶狠双目迸射幽蛰寒意,他突然擡手,掌心中一缕黑雾骤然腾起,“是你逼我的。”

乔凌震惊,“这是……”

“新蛊的生命之源,只要我灭了它,新蛊即亡。”炽翼面目狰狞看着被他踩踏在脚底的乔凌,“没有它,蛊瘟再难解,那些该死的人就再也没有希望可以活下来,你很快就能在

“炽翼!你不能……”

噗……

炽翼猛然跺脚,胸骨震碎的极痛使得乔凌喷出一口血箭!

“原本我不需要如此,是你逼我的!”

炽翼脚下用力,手掌间那缕黑雾亦被蓝焰包裹,他带着决绝的目光看向乔凌,“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阻止我重塑苗疆,你也不能!”

噗……

黑雾被蓝焰吞噬的刹那,炽翼狠狠跺脚。

乔凌望着炽翼掌心那抹消逝的黑雾,终是绝望如斯。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孤殿外。

望向乔忘休那间小筑的方向。

吾儿……

苗宫,寝殿。

早已候在内室的众人在看到钟一山与温去病一刻,眼中皆绽放出异样光彩。

“新蛊在这里!”

钟一山急匆而入,将黑色方盒搁到伍庸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向方盒!

此时不止伍庸,曲银河跟御赋亦在旁侧,他们将早就准备好的寒瓮缓缓打开。

想要从新蛊体内寻得解瘟之源,最初一步就是要将新蛊放回到起初孕育它的寒瓮里。

同一时间,御赋催动元力包裹在黑色方盒周围,以试探盒内新蛊的承受能力,且在新蛊不排斥的情况下,御赋给曲银河使了眼色。

曲银河心领神会,缓慢伸手,打开方盒。

就在黑色盒盖被打开的那一刻,一只长满毛茸茸血红色细管的千机蛊,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御赋无比小心以元力控制新蛊,新蛊便在元力的作用下浮荡出黑色方盒,缓缓移向寒瓮。

就在所有人充满希望的时候,新蛊突然大放异彩,十根五彩斑斓的触角骤然绷直,光芒照亮整个寝宫!

所有人都无比清晰的看到,那新蛊背上的一团黑雾,正在慢慢消散。

没有人可以解释这是什么现象,亦无法猜测到结果。

直至新蛊光芒盛放之后渐渐萎靡,御赋跟曲银河哪怕是站在旁边的溪安,都拼命朝新蛊体内灌注元力。

然而徒劳无功。

新蛊就在他们面前,眼睁睁化作一团黑色细粉,落在药案上。

寝殿里死一般的沉寂,面对这样的结果,谁又能欣然接受?

“还有尸体,也不错。”

伍庸缓声开口,之后将药案上的粉末小心翼翼收起来,装进瓷瓶,“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

面对这样的安慰,谁又能真的相信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众人沉默时,溪安默默退出寝殿。

御赋跟曲银河主动留下来跟伍庸一起做最后的努力。

温去病与钟一山亦离开,重返孤殿。

寝宫的消息很快传到正殿,赖殷在听到新蛊化作粉末后,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瞬间跌坐在椅子上。

对面蓝尧跟石功的情绪也都跌进谷底,这是真的完了。

赖殷没有开口,勉强起身,杵着拐杖走出正殿。

蓝尧知道,赖殷这是要去千神殿。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赖殷走后,蓝尧看了眼石功。

石功摇头,“有何颜面。”

蓝尧苦笑,“那就让大长老代我们向疆主请罪吧。”

见石功不语,蓝尧又道,“我听他们说石娅也染了蛊瘟,你好像还没回去看看她。”

“徒增伤感罢了。”石功敷衍开口。

“我倒是想找情儿徒增一下伤感,可找不着啊!那孩子净天儿去找乔忘休,说真的,我怕……我突然咽气,都没机会看情儿最后一眼。”

石功搥了下蓝尧,“别说这样的晦气话,要死也不是你先死。”

蓝尧苦笑时瞄了眼殿外,尔后转回头看向石功,

“当初大长老代为执政时,那些反对的声音突然消失,都是你的手笔吧?”

或许没想到蓝尧会说这些,石功一脸震惊。

蓝尧却是一笑,“别一副我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咋知道的样子,你做的那些事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你闭着眼睛可看不到。”石功冷哼。

蓝尧稍稍直起身,靠过去,“那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若看到,还不阻止你!”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长老!”石功不看蓝尧,恨声开口。

蓝尧定定瞅了石功一会儿,终是叹口气靠回到椅子上,“你做的一切的确是为了大长老,不过并非是为了大长老好,而是想要报复。”

“蓝尧!”

“大长老不在,你不必紧张。”蓝尧缓声安慰,“更何况大长老就算在,你也不用紧张,这个时候了,说几句真话吧。”

许是被蓝尧最后一句话直击心灵,石功沉默半晌,终是开口,“他欠我的。”

“以大长老的为人,他若欠你必定是在明面上,欠你的不是大长老吧?”蓝尧的圆滑只在表面,实则能做到面面俱到的人,又岂是圆滑二字可以概括。

石功望着掌心那团黑雾,感受着越发像是被掏空的身体,“欠我的人,是赖笙。”

蓝尧脸上并无惊奇之色,“所以你情愿牺牲女儿,也要置赖笙于死地?”

石功猛然回头,看向蓝尧。

蓝尧自腰间抽出那根之前在孤殿时被他强抢过来的烟杆,“你那烟丝里藏着什么玩意,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敢在大长老面前抽,就不怕被发现!”

石功一副恍然之态,“你怎么会……”

“你当真糊涂!石娅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下得了手!”蓝尧一改往日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寒声低吼。

因为有女,蓝尧特别不能接受石功对待石娅的态度。

“那谁又来可怜我的小察!”石功提及伤心事,眼眶瞬间湿润。

蓝尧终是问到点子上,“小察的死,果真有可疑。”

“小察根本不是夭折!他是被赖笙害死的!”

石功双手握拳,狠戾低吼,“一个十岁的孩子,只因为测试结果拥有土木两种元力,便成了赖笙的眼中钉!他怕小察未来会超越他,于是暗中给小察下了盘蛇蛊!”

“你有证据?”蓝尧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小察何止两种元力,他在弥留之际火元力苏醒,硬是将本该在他体内化于无形的盘蛇蛊烘出体外,我亲眼所见!”石功恨意滔天,“小察死后,我用很长时间追寻那只盘蛇蛊的源头,出自赖笙!”

“盘蛇蛊是禁蛊,且属性与千机蛊相同,皆属火。”蓝尧相信石功的话,因为石功的确有追踪蛊源的本事,“所以……你为什么不禀报给疆主?”

“小察已死,盘蛇蛊亡,我无凭无据拿什么指认赖笙!而且以疆主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他能真让赖笙给吾儿偿命?赖殷会不阻挠?”

“所以,你便用自己的方式为石察报仇?”

蓝尧看了眼手中烟斗,“你以夺命烟丝作引,在自己女儿体内种下阴蛊,倘若赖笙与石娅同床十次,便会将阴蛊引入到赖笙体内,届时你收网,赖笙必会……”

“爆体而亡。”石功寒声开口,“我要让他尝到小察死时的痛苦!”

蛊师之间的算计,除了精力,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单单是将阴蛊引入到石娅体内,石功就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

毕竟,赖笙做为十大御用蛊师之首,想要对付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报复赖笙,你故意除掉那些反对大长老的声音,目的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害疆主昏迷的人,就是大长老。”蓝尧干脆打开天窗,“我猜的没错?”

“没错。”石功咬牙,“是他,把赖笙教成那样!”

蓝尧还能说什么呢,他怅然倚在椅子上,“如果没有蛊瘟,这苗疆又该是什么样……”

“我所有的仇恨,都被蛊瘟给毁了。”

石功颇有不甘,“也好,虽然赖笙没有按照我想象的方式去死,可好在死的不只有赖笙一人,这么想的话,值了。”

蓝尧没有开口,默默望了眼殿外。

“你觉得值,那便值吧。”蓝尧闭上眼睛,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殿外,去而复返的赖殷再也无力用拐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飘零如落叶般颓然坐到地上,连日来的打击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座大山,他以为自己可以背起来。

直到这最后一根稻草压过来,他败了。

他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个拥有双属性的小石察,竟然会死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手里。

那孩子才十岁!

盘蛇蛊那是多凶险歹毒的蛊虫!

赖殷落泪,哭的伤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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