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1/2)
赎罪
远在大周,一直被危耳‘收留’在将军府的钟长明跟钟知夏终于有了动作,且还是大动作。
告御状!
钟长明状告当今太子为排除异己,与奸妃钟弃余勾结,祸乱朝纲,诛杀忠臣。
所谓忠臣,便是钟宏。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过于牵强,毕竟朝廷里了解钟宏的人实在太多,钟宏并不是一个有建树的臣子,对大周亦毫无功绩而言。
充其量不过是在其政,谋其位,无功亦无过罢了。
退一万步讲,钟宏就算是个忠臣,那也是太子朱裴麒的忠臣,这会儿钟长明跟钟知夏合起伙来状告朱裴麒,钟府所谓的忠,也消失殆尽。
在保皇派眼里,这除了是一出倒戈大戏之外,亦是一个信号。
顾清川与他一直扶植起来的太子,彻底决裂。
因为危耳是颖川的人。
邢部公堂,陶戊戌在听罢钟长明跟钟知夏的陈情后,欲将二人各笞五十。
想告御状,必要承其重。
御状可不是你想告就能告的。
钟长明当即表示欲替妹妹受刑,对此,钟知夏就只哭哭啼啼,丝毫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
哪怕自皇城到寿春这一路受了些苦,钟知夏骨子里,依旧是个娇惯的大小姐。
不似钟弃余,自小受苦到现在,早已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百毒不侵。
陶戊戌破天荒同意了钟长明的请求,于是命堂前衙役动刑。
整个过程,危耳一直都在。
他能看出来,陶戊戌派过去的衙役,并没有将钟长明朝死里打。
否则莫说笞一百,笞五十已经可以让人命丧当场。
而且陶戊戌大可以解释为受刑者身体素质不行,命不好。
毕竟这是告御状必受之刑,能不能受得住全凭个人造化。
此刻,刑部公堂。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钟长明,钟知夏出场的时候终于到了。
她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匍匐在钟长明身边,眼泪肆意横流,哭的撕心裂肺,“哥哥!哥哥对不起!都怪我不该去找你!不该让你知道父母的冤情!”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么!
啪……
一声惊堂木,陶戊戌冷面看向堂下二人,“堂棍已受,笞刑已罚,本官明日便将状纸呈递给皇上,来人,先将二人囚于天牢……”
“慢着。”
陶戊戌话音未落,一直在侧旁听的危耳幽声开口。
作为一名武将,危耳身体并不魁伟,身形稍瘦但却十分挺直。
此时的危耳身着一袭赭色夹袍,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蛛纹腰带缓身从椅子上站起来,“陶大人这是何意?若本将军没记错,他二人当是原告。”
论官职,陶戊戌在下,危耳问话陶戊戌当起身回应。
但陶戊戌并没有,“他二人虽是原告,但钟长明擅离军营视为逃卒,钟知夏更是朝廷钦犯,本官拘押他们并无不妥。”
“既是御状必有恨天之冤,有因必有果,钟长明若不擅离军营,钟知夏若不千里寻亲,又如何来的这惊天之案,依理,三案并一,这根本就是一桩案子。”
危耳长相尚可,肌肤如麦,五官立体,额宽耳长,耳垂几乎与下颚平齐,这也是危耳最明显的特征。
此时危耳一双虎目冷视陶戊戌,“他二人既投奔于本将军,又是本将军带着他们走进这刑部公堂,如此我便有义务保他们活着走出去。”
“不知危将军何意,还请明言。”陶戊戌动了动眉梢。
“既是原告,又受了该受之刑,本将军自是要带他们回府上养伤,且等陶大人择日升堂。”危耳沉声开口,声音坚决。
陶戊戌瞧了眼旁边的薛师爷,薛师爷当即上前一步,“危将军明鉴,三案并一倒是可以,但若此案未结,他二人突然失踪,这就……”
“本将军可以保证,此案未结之前他二人必在皇城,若出意外,自有我危耳一力承担。”危耳从容开口,虎目如炬。
薛师爷闻声,拱手后退时又朝自家大人看了一眼。
陶戊戌则瞄了眼堂前已经昏迷的钟长明,“如此,将军请。”
危耳怕是未料陶戊戌会这般痛快,还礼感谢,尔后命人擡着钟长明离开公堂,钟知夏则一并跟了出去。
眼见危耳带着钟府兄妹离开,薛师爷当下退了堂前衙役。
“大人,小的以为您不会答应危将军的提议。”薛师爷跟在陶戊戌身边三十几年,对自家大人行事风格十分熟悉。
这次,在他意料之外。
陶戊戌望着危耳离开的方向,“此次之后,我便是选了战队。”
薛师爷点点头,“大人放走钟长明跟钟知夏,想来太子殿下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气死倒不至于,毕竟接下来太子可有的忙。”陶戊戌长吁口气,“连危耳这枚棋子都下了水,如果我没猜错,颖川王搅动的这波风云,是在为他重返朝堂铺路。”
“外姓王爷不准入朝堂。”薛师爷不以为然。
“清君侧,例外。”
眼见自家大人起身走开,薛师爷小步跟上来,“小的斗胆,据我所知大人之前十分欣赏的钟一山,似乎已经选了太子……”
陶戊戌并未止步,继续前行,“并不会。”
薛师爷下意识止步,颇为不解。
虽然钟一山并没有在朝堂上明确表示自己的意属方向,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被太子迫害的名单里,有保皇派亦有颖川一派,唯独没有钟一山的人。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只是,薛师爷即便不是很能理解自家大人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相信陶戊戌说的每一句话。
是错的,他也信。
薛师爷世故圆滑,这世间唯独一人能叫他诚心以待。
便是陶戊戌……
皇宫,御书房。
正如薛师爷分析的那般,在知道陶戊戌放钟长明跟钟知夏离开刑部公堂那一刻,朱裴麒直接摔了手中朱笔。
“该死的陶戊戌!”
也难怪朱裴麒会生气,就在前两日,他还与潘泉贵商量过要不要提拔陶戊戌。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陶戊戌的表现实在令他满意。
他想弄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走出天牢的,即便走出来也是流放到不毛之地。
只是朱裴麒并没有注意到,没有走出天牢的那些人,皆为颖川一派,那些可以活着走出去被流放的,则为保皇派……
能在铁蹄践踏的沙场走出来的老将,皆为枭雄。
能在朝廷里游刃有余的活到现在的重臣,皆是泥鳅。
陶戊戌虽然不是最老,却是最滑的那一条……
面对朱裴麒的恼火,钟弃余突然搁下手中墨条,扑通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余儿有罪!”
朱裴麒怔了怔,转身走到钟弃余面前将其扶起,一双剑眉紧皱,“你有何罪?这件事跟你又没关系。”
“如果当初不是余儿一时糊涂求太子留下二姐性命,今日便不会有二姐带着兄长到刑部击鼓鸣冤,都是余儿的错,是余儿害了太子殿下……”
钟弃余的眼泪素来不用酝酿,眼睛眨一眨便如洪水般泛滥决堤。
朱裴麒心疼钟弃余,替她抹泪,“跳梁小丑,由他们闹腾!”
“这件事因余儿而起,余儿愿一力承担!”钟弃余擡起头,脸上挂着鲜少会在朱裴麒面前表现出来的倔强。
朱裴麒不禁笑道,“你如何承担?”
“我愿入刑部公堂,与钟知夏对峙,至于兄长……他怕是被钟知夏利用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余儿会尽力劝他!”钟弃余鼓起香腮,闪动着泪水的双眼异常明亮,“求太子殿下给我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钟弃余在这一刻,紧张了。
她怕朱裴麒会拒绝,毕竟身为太子侧妃,在公堂上与人争辩对峙,是很掉身份的事。
见朱裴麒果真沉默,钟弃余再次跪地,“余儿自己闯的祸,自己可以应付,求太子殿下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我不想别人说……”
朱裴麒眉峰微动,“说什么?”
“说余儿是个废物,是个只会跪在太子殿殿下摆平这件事,我一定能……呜呜……”
见钟弃余哭的这样伤心,朱裴麒不禁将其扶起,“你要知道,陶戊戌并不是本太子的人,倘若他在公堂上为难你……”
“他打死我我都不怕!”钟弃余猛然擡头,“祖母是父亲杀的,父亲是自杀的,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最终,朱裴麒答应了钟弃余的请求,且承诺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会站在钟弃余身后。
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
离开御书房,钟弃余抹净眼泪,与虚空琢走向御花园,那是回永信殿的必经之路。
对于自家主子欲上刑部公堂这件事,虚空琢分外紧张。
“娘娘,陶戊戌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奴才之前听好多人议论,陶戊戌用刑可重了,哪怕在公堂上打死嫌犯的事儿他都做过!”虚空琢是真的很担心,连走错路都未曾注意到。
钟弃余不语,转了几道弯路走进临着碧水湖的那座凉亭。
这里是她经常见二哥的地方。
虚空琢走到这里,方觉不对。
“陶戊戌不会把本宫如何。”钟弃余指尖滑过亭中石台,之后缓身落座。
夏末秋初,这凉亭被两侧柳荫复住,几乎无人注意。
虚空琢谨慎站在自家主子身边,压低声音,“娘娘为何这样说?”
“本宫来皇城之后的事自不必提,我翻看过之前刑部的一些案子,二哥进去过,段定进去过,还有沈蓝嫣也进去过。”
虚空琢想了想,都有印象,“那能说明什么?”
“但凡保皇派跟二哥的人进去,都能安然出来,可颖川的人进去,好像一个活着出来的例子都没有吧?”钟弃余挑眉。
虚空琢未语时,钟弃余又道,“还有我……”
“什么?”
“没什么,钟知夏状告本宫是奸妃,真是擡举我了。”钟弃余望向远处碧湖,“上一个因‘奸妃’而出名的女人,是穆挽风吧?”
“娘娘小声些……”虚空琢知道这是忌讳。
钟弃余笑了,“穆挽风真是有负了‘奸妃’的名号,不过本宫,倒是可以坐实这两个字。”
看到钟弃余脸上的笑,虚空琢并没有因此而放心。
因为他知道,自家主子打从入宫一刻,便似走在一根丝线上,丝线两端是悬崖峭壁,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在这皇宫里,表面风光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危机四伏,怕也只有在这皇宫里的人才知道。
“对了,听说钟长明硬是撑着替钟知夏挨了五十大板?”钟弃余忽似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虚空琢。
“钟长明笞一百,最后被打的昏迷不醒,是被人擡出刑部公堂的。”虚空琢据实道。
钟弃余扭回头,握着锦帕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里,有些不舒服……
远在千里之外的苗疆,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蛊瘟肆虐,除了苗宫跟三长老的寨子,蛊瘟已经开始朝周围寨子蔓延。
孤殿内,温去病跟钟一山在正厅候了许久,终于看到炽翼。
与那日装扮一样,炽翼穿着一件单薄衣裳,身材魁伟,皮肤黝黑,一双眼不含任何情愫时会让人觉得被恶鬼凝视。
“温去病,拜见苗疆最忠实的守护者。”
钟一山与温去病同时起身,先开口的,是温去病。
若是以往,这句话没毛病,现在,则有讽刺之嫌。
“钟一山,有礼。”
“四长老说两位想代表周、韩二国,与我谈苗疆未来?”炽翼并不在乎所谓的讽刺,迈步走到主位落座,声音浑厚。
“正有此意。”温去病距离炽翼近些,说话时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谈也不行啊!”
钟一山在其后,并未作声。
炽翼瞧了眼温去病掌心黑雾,“那日对战,温世子当是倾尽全力,看样子,温世子的武功不在乔忘休那小子之下。”
炽翼说到这里,瞄了眼钟一山,“钟元帅当在乔忘休之上。”
钟一山拱手,“不及前辈十分之一。”
“前辈?”炽翼对于这个称呼很是意外,“叫我炽翼,或称呼一声炽老也可。”
“炽老可有解蛊瘟之法?”钟一山直截了当道。
炽翼笑了,“那要看两位如何与我谈苗疆未来。”
“炽老想如何谈?”钟一山又道。
“苗疆虽不比中原六国地大物博,却也有百年传承,如果大周肯承认苗疆为国,吾为国主,且以国书昭告天下,那我自然就会替钟元帅清除掉蛊瘟。”炽翼说的,十分明白。
“那本世子体内蛊瘟呢?”温去病挑眉。
炽翼笑了……
强国与弱国的区别就在于,谈判的时候,强国失的是态度,弱国失的是肉。
炽翼明明白白表示,只要韩国肯割三个郡给苗疆,则可为其解蛊瘟。
对此,温去病内心是绝望的。
让他那父王从身上割三块肉或许有可能,为他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割韩国三郡?
韩王只会扇炽翼三个大嘴巴子,然后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去,爱杀谁就杀谁。
“就这些?”温去病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炽翼点头,“就这些。”
“此事不是不能谈,但我们必须离开苗疆,带着蛊瘟怕是不妥吧?”温去病表示他要亲自回韩国一趟。
炽翼不以为然,“两位的信鸽在苗疆上空飞来飞去很是顺畅,没有任何阻碍跟意外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呢?”
温去病跟钟一山相视时,炽翼又道,“飞鸽传书很快,两位又不会太过辛劳,最主要的是,蛊瘟再有十日可能就……两位抓紧时间。”
眼见炽翼欲起身,温去病开口,“苗疆以蛊为尊,养蛊以地为灵,离开这十万大山,苗民如何养蛊?”
炽翼听罢,重新坐回到主位上,“苗民,为何一定要养蛊?”
“不养蛊,何以为苗民?”温去病肃声反驳。
看着温去病脸上的严肃表情,炽翼此时的笑,有些阴诡,“白帝天王时期的苗民,以养蛊为尊,孤鸣时期的苗民,以控瘟为尊,温世子与其在这里与我讨论何为苗民,倒不如想想该如何说服韩王将三郡割给苗疆。”
就在这时,刚刚入内室禀报的乔凌默默走了出来。
钟一山余光扫过,霍然起身,“炽老这般说,莫不是以后苗民皆可释放蛊瘟?如此,本帅如何向吾皇保证炽老不会将蛊瘟带入大周?”
“只要大周于我苗疆友好,我自然不会与大周为敌。”炽翼理所当然道。
钟一山冷笑,“这样的保证会不会太过薄弱了些?”
“我炽翼,一言九鼎。”炽翼冷声道。
温去病亦起身,“作为苗疆这一代最忠实的守护者,你当初的一言九鼎,而今不过是一句笑话。”
炽翼面色渐冷,“两位不同意?”
“至少不能贸然同意。”温去病一改之前只要活命的口风,严肃道。
“那我们之间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四长老,送客。”炽翼冷哼。
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钟一山跟温去病皆提着心。
乔凌出来,便是得手。
能不能把新蛊带出孤殿,看造化了。
此刻乔凌听罢炽翼吩咐,迈走向温去病二人,“两位,请。”
钟一山临走不忘拱手,温去病亦未失了礼数。
就在乔凌送他二人走出殿门一刻,炽翼突然开口,“谁的命都只有一次,望两位慎重考虑。”
温去病回身,“自然会。”
殿外,乔凌趁机将藏于袖内的黑色方盒交到钟一山手里,“二位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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