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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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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

自赛芳与康阡陌当面对质之后,案子一拖再拖,终于再审。

一大清早,延禧殿里聚满了看热闹的妃嫔,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尤其沈蓝嫣,早早便带赛芳入殿,眼中颇显怒色,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多时,老太后由着孙嬷嬷搀扶,坐到主位。

与之一起出来的,还有康阡陌。

殿外,姚曲经传召三入延禧殿,脸上肿胀消除大半,纵未重现风姿,最起码是个人样了。

“一山还没来?”甄太后瞄了眼身边的孙嬷嬷。

“嫡二公子说是要带一位证人过来,会晚些。”孙嬷嬷据实禀道。

如此,甄太后便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沈蓝嫣不服气,正欲开口却见顾慎华朝她使眼色,便强忍下来。

反倒她身边的赛芳,从入殿开始便是一副淡漠之态,不惊不慌,不焦不躁。

但凡这殿里是个有眼色的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厉害角色。

越是这般,她们越是期待。

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外面有报,钟一山到。

待甄太后应允,钟一山独自入殿。

“一山拜见皇祖母。”钟一山恭敬施礼,之后看向姚曲,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主位上,甄太后不见钟一山身后有人,“孙嬷嬷说你会带一位证人过来,人呢?”

“皇祖母莫急,一山有话想问赛嬷嬷。”

甄太后不急,若非自己孙儿说三日足矣,她拖十天半个月都不是问题。

这会儿,钟一山已至赛芳面前,“赛嬷嬷说自己是昭阳殿旧人,可是真?”

“是真。”赛芳平视钟一山,淡声开口。

“你说舒贵妃与姚教习有染,乃你亲眼所见,可是真?”

“是。”赛芳坚定抿唇。

“你还说,当年那个雨夜你亲眼看到贵妃产下死胎后血崩,这也是真的?”钟一山冷漠开口,面色无波。

“钟一山……”沈蓝嫣本想插言,却被钟一山一个眼神逼退。

那眼神太过凌厉,沈蓝嫣不是没与钟一山针锋相对过,却从没有一次看到钟一山眼中流露出这样霸道的目光。

莫名的,沈蓝嫣竟有一刻畏惧。

“是,老奴亲眼看到舒伽与姚曲的孽种,胎死腹中。”赛芳凉薄回应,字字诛心。

旁侧,康阡陌猛冲过来,“赛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对于康阡陌这样的评价,赛芳无动于衷,依旧固我。

“康公公少安毋躁。”钟一山转身安抚康阡陌,之后看向主位,“皇祖母,皇后,及各位妃嫔,倘若一山能证明这个赛芳是假的,当如何?”

“她若是假,说的话自然不真,这案子也就不必再审了。”甄太后瞥了眼顾慎华,“皇后以为如何?”

顾慎华能说什么,而且她也不觉得钟一山有这个本事,即便是康阡陌活着又怎么了,是以胸有成竹,“钟二公子若能证明赛芳是假,蓝嫣便是诬告,案子的确没有再审的必要。”

见钟一山扫过来,一众妃嫔七嘴八舌表达的,也都是这个意思。

“一山,你能证明?”甄太后视线回落到自己孙儿身上。

钟一山摇头,“孙儿不能,但有人能,还请皇祖母宣一山带过来的证人入殿。”

甄太后颌首之际,孙嬷嬷已然大声宣召。

所有前奏,钟一山都铺垫的非常到位。

接下来,他便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充满好奇的望向殿外。

逆光,众人看不清自殿外走进来的老妪长什么样子,隐约可辨轮廓。

随着老妪脚步渐近,众人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

震惊,愕然!

那一张张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表情里,钟一山格外注意到两个人的表情,顾慎华的惶恐跟流珠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焦灼。

“昭阳殿嬷嬷赛芳,叩见甄太后。”大殿之内,赫然出现两个赛芳。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懵的。

甄太后擡了擡眼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赛芳?”殿上,康阡陌看到赛芳时,有些不确定的走过去,步履蹒跚。

四目相视,赛芳眼中瞬间涌泪,“老哥哥,好久不见……”

“你真是赛芳?”康阡陌站在赛芳面前,有些佝偻的身子忍不住颤抖,声音也在抖,“你别骗我,你到底……”

“我是赛芳,那个被贵妃娘娘收留在昭阳殿,因祸得福的赛芳。”赛芳重重握住康阡陌仍在颤抖的手,声音哽咽。

康阡陌有些失控掉下眼泪,反手用力握住赛芳,手背青筋鼓起,“二十几年了……你……过的可好?”

“还能有什么不好……我们能活着,已经是比他们要幸运了……”

执手泪目,无语凝噎。

明明不是叙旧的时候,然这殿里竟无一人出声打扰。

“是幸运,可这份幸运又是付出多大代价才换来的,他们不该死,贵妃娘娘不该死啊!”康阡陌泣泪低吼,悲愤欲绝。

赛芳点头,“老哥哥放心,贵妃娘娘的公道,还有他们的公道,不是还有我们来讨吗。”

赛芳说话时松开康阡陌,自怀里抽出锦帕抹净眼角,之后将锦帕叠好十分平整的搁回袖兜,转过身,“姐姐,二十年不见,你过的可好?”

众人惊,又一瞬间恍然。

双生子!

沈蓝嫣听到赛芳这样叫,当下怒斥,“你不是赛芳,她才是!”

“她不是,她叫赛兮。”赛芳并没有看向沈蓝嫣,而是面向众人,“皇太后,还有座上各位贵人们若有兴趣,便听老奴讲讲一对双生子的故事。”

现在这个时候,谁能说没有兴趣?

更何况大家简直太有兴趣了,不是吗!

赛芳所讲双生子,便是她与赛兮。

许多年前,赛家盼子,却得了一对双生女儿,赛父一怒之下休妻再娶。

初时,被休的赛母带着一对女儿以乞讨为生,经常食不果腹,偏在这时有户人家看中这对双生女儿,欲收为养女。

赛母舍不得,又知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同时抚养两个女儿长大,便将姐姐赛兮留给了那户人家。

赛母原本的打算是等境遇好一点便将女儿要回来,只是赛母的境遇一直不算好,而那户人家不久后,搬走了。

为此,赛母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亦不时跟留在自己身边的赛芳自责,恨自己当初不该把赛兮送出去。

好在赛母打听到那户人家搬去皇城,便也辗转跟了过去。

为了找到自己女儿,赛母干脆留在皇城,好在赛母老实肯干,又得寒市里许多境遇差不多的人互相帮衬着,便在皇城扎了根。

好景不长,赛芳十一岁那年赛母积劳成疾又因思女过度,撒手人寰。

当年,赛芳入选到宫里,成了教奴房的一个粗使宫女。

因为没钱供给上头,经常挨打受饿。

被舒伽收留的那一次,是她被打的最狠的一次。

“母亲临终时叫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可我没想到,最先找到你的,并不是我。”

赛芳转身走向赛兮,“虽然不敢肯定是谁先找到你,但我已然清楚,那次街头偶遇根本就是你演的一出戏!”

被唤作赛兮的老妪,并未开口。

“自那之后我将你安顿在宫外,只要有机会出宫我定会去看你,而你每一次都会问我宫里的事,我天真,又觉得我们姐妹难得再聚便对你毫无戒心,昭阳殿的所有人所有事,但凡我知道,但凡你问,我毫无隐瞒!我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你!”

赛芳眼中显露恨意,“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钟二公子是从哪里把你找出来的,所以,就别编了吧?”赛兮冷冷看向赛芳,淡漠抿唇。

“赛兮,事到如今你还要冒充我?”赛芳恨极上前,“你到底,冒充过我多少次!”

赛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没有冒充任何人,我就是赛芳,昭阳殿旧人赛……”

‘啪……’

任谁也没有想到,赛芳竟然动了手。

“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有一件事是瞒着你的,那就是真正的赛芳,背后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赛芳猛拽开自己外衣褪至臂肘,后背果然有一条很深也很丑陋的疤痕,

“当年我抱着小皇子藏在往宫外运碎瓷的箱筒里,推车的姜公公被侍卫拦下,那些侍卫每个箱筒都摇晃数下,为了瞒天过海,我跟小皇子所在的箱筒里亦有碎瓷,小皇子被我护在怀里,那些碎瓷在我背后来回割磨,原本没什么,但那侍卫最后却猛推一下,便有一片碎瓷狠狠扎进肉里……”

听到这里,赛兮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赛芳冷冽开口,眼底溢出悲恸。

“不对,你说的不对!谁能证明有伤疤的那一个才是赛芳?”沈蓝嫣震惊怒吼。

赛芳瞥了眼沈蓝嫣,“当晚我安顿好小皇子便偷偷从宫外回来,直接打碎瓷瓶,让同房宫女在背后又照着伤口划了一道,那宫女随后去了御医院,最庆幸的是,当时来给我查看伤口且开药方的,是御医院院令,费适。”

此时此刻的延禧殿,也只有沈蓝嫣还在纠结真假赛芳,所有人的关注点早已转向赛芳口中的小皇子?

哪个小皇子?谁的小皇子!

“除了费适,还有几个伺候在御医院的小太监也都看见了。”赛芳不再理会沈蓝嫣,转身面向赛兮,目光冷厉,“你敢把衣服褪下来吗?”

赛兮静默望着赛芳,慢慢咬紧牙根。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告诉她们所有人,你才是赛芳!”沈蓝嫣突然拽住赛兮,拼命摇晃。

终于,赛兮开口,“百密一疏。”

这四个字,彻底让沈蓝嫣绝望。

眼前老妪是她最后杀手锏,而今这个杀手锏已断,她还要拿什么翻身!

倘若不能翻身,那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然这延禧殿内,谁在乎沈蓝嫣!

他们在乎的全部都是,小皇子……

死寂的延禧殿内,姚曲最先开口。

无法形容姚曲脸上的表情,是震惊,骇然还是难以言说的悲恸。

他几近僵硬的身体缓慢转向赛芳,声音变了腔调,眼眶早已湿润,“舒伽的孩子……还活着?”

姚曲问出了这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想问出的问题,包括钟一山!

这一刻,案子因何而起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在看着赛芳。

“活着,小皇子还活着!”赛芳挺直身板,几乎用尽全部力气重声吼出去,一字一句,穿透肺腑,直入人心。

座上,顾慎华猛然起身,幽冷美眸溢出的寒蛰杀意真的是如何也掩饰不住,“贱奴!”

“皇后!”甄太后沉声厉喝。

顾慎华闻声方知失态,强自镇定拜向甄太后,“太后明鉴,这贱奴分明是妖言惑众,小皇子夭折,舒贵妃死于难产那是多少人都看在眼里的,她现在突然说小皇子还活着,怎么可能!”

“可能与否,且让她把话说完。”甄太后睨了眼顾慎华,面目深沉。

旁侧,流珠欲上前搀住自家主子,却被顾慎华狠狠甩开!

因为知道流珠是谁,钟一山一直都在注意她。

这会儿见顾慎华扫过流珠的目光里透着不善,钟一山心底略沉。

“赛嬷嬷,你既说小皇子尚在人世,那他现在何处?”甄太后看向赛芳,疑声问道。

“当年老奴只负责将小皇子带出皇宫,之后的事老奴一概不知,如今更不知道小皇子流落何处……”

赛芳说到此处突然双膝跪地,叩首,“老奴求太后给我家娘娘作主!贵妃娘娘并不是难产而死,她是被人害死的!”

一语闭,全场哗然!

“杂家也请太后为娘娘作主!我家娘娘的确是被人害死的!”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康阡陌亦走过来,跪在赛芳旁边,重重磕头。

倏然!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姚曲身动。

顾慎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足尖已离地面!

“啊!杀人啦……”

“我的天啊!姚曲你大胆!”

“快把娘娘放下来……”

一众妃嫔尖叫连连却尽数后退,她们也就叫的欢实,哪有一个是真心,巴不得顾慎华早点儿死倒是真的。

唯流珠与钟一山冲过去!

“姚教习!”

钟一山疾劲而至,双指猛然叩住姚曲手腕,以气化针自神门、太渊二xue狠狠刺入!

腕中大陵xue被两道气流挤压,姚曲手腕忽的失力,捏住顾慎华脖颈的双指紧跟着没了力道!

流珠看准时间,急忙将自家主子拽出来,一退就是十来步。

“呃……咳咳咳……姚……姚曲你简直……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贱民拉出去砍了!”顾慎华大口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咆哮。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眼见候在外面的那些侍卫想要冲进来,孙嬷嬷低吼一声。

侍卫们闻声,片刻停顿都没有直接掉头。

溜的那叫一个快,生怕会被甄太后认出来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场面一时混乱,姚曲再欲冲过去时被钟一山死命拽住,“姚教习,你要干什么!”

“害舒伽之人,必是这贱妇!”

姚曲这一声‘贱妇’也不知道是骂出谁的心声了,那群妃嫔里面竟然有笑出声的。

“姚教习你冷静!相信我……相信太后自有公断!”钟一山哪能让姚曲把顾慎华杀了,以命抵命她顾慎华的命不值。

“姚公子!老奴等求的是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家娘娘在天之灵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鲁莽!”赛芳依旧跪在地上,朗声高喝。

“是啊,姚公子切莫冲动!”康阡陌也没想到姚曲看起来文文弱弱,发起火来恨不能分筋断骨,好生霸气!

姚曲终是停手,暴走。

“姚曲……姚曲你就这么走了?那我呢?你就不管我了吗?你真那么狠心,看着我死!”沈蓝嫣一脸颓败瘫在地上,泪如雨落。

然而,谁管她!

“太后!姚曲他大逆不道,罪当诛!”顾慎华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愤然走向甄太后。

甄太后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哀家觉得姚曲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乃一国之后,大度些。”

“太后!”顾慎华一脸不可置信。

姚曲差点儿没掐死她,她怎么大度?

由着他掐?

“罢了,这事儿哀家稍后支会齐阴,让他好好管管姚曲。”甄太后敷衍之后,看向众位妃嫔,“都安静!”

见甄太后有愠怒之意,众妃嫔立时缄言,心里活动却十分精彩。

“赛芳,康阡陌,你们两个说舒贵妃是被人害死的,可有证据?”甄太后扫过跪在地上二人,沉声开口。

“小皇子并非难产,就是证据!”赛芳擡头,“贵妃产子那晚老奴刚好在内殿伺候,虽然小皇子诞下时比寻常婴孩要小,也更虚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但那时贵妃与小皇子都是好好的!”

殿内无声,所有人都在摒息聆听。

“可不知怎的,贵妃突然出血,那血太多,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那夜昭阳殿一幕涌现眼前,赛芳眼中含泪,“贵妃很痛!老奴以为是大出血,吓的想去把殿外的御医叫进来,却被旁边的师嬷嬷拦下来……”

赛芳哽咽,“师嬷嬷很震惊……很震惊的告诉老奴,那不是大出血,而是中了‘王不留行’的毒!”

“一个嬷嬷懂什么毒,你这编的未免假了些……”赛兮冷冷道。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师嬷嬷是巫医之后!”赛芳怒视赛兮,“那是她的秘密,只有我跟贵妃知道!”

赛兮面色一冷,不再说话。

“师嬷嬷哭着告诉贵妃,这毒无解且急剧,这毒至少已经在贵妃身体里存了七个月!而且那时留给贵妃的时间,不多了……”

赛芳泣泪,“老奴当时想去找皇上却被贵妃拦下来,那时……那时贵妃已显弥留之态,贵妃接过小皇子,在小皇子额间重重亲过之后,之后……贵妃临终时吩咐老奴,把小皇子送出去,不要让他留在宫里!”

旁侧,康阡陌早已泣不成声。

甄太后重重叹息,“所以小皇子当晚便被你们瞒天过海送出皇宫,而那个夭折的婴孩不过是你们做出来的假象?”

“正是!”赛芳匍匐在地,身体颤抖,眼泪肆意,“那时老奴等不知道是谁给贵妃娘娘下毒,我等卑微根本护不住小皇子,皇上又……除了当机立断把小皇子送出皇宫,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皇宫残酷,远比战场更令人感到无情跟绝望。

甄太后深知赛芳他们已是做了最好的选择,而且已经做到最好。

试想在宫里,一个没有母妃庇佑的小皇子,根本不可能留在旧宫亦不可能由旧宫的人伺候。

固然有皇上,可皇上的宠爱才是对小皇子最大的威胁!

一个人的眼睛,如何敌得过无数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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