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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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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说是来讨杯茶喝,这会儿茶都沏上来三壶,世子反倒不喝了呢。”海棠擡起青葱玉指轻触紫檀壶身,茶水已凉便唤进萱语将茶壶端下去,换茶重沏。

“不喝了。”温去病叫回萱语,擡手将茶壶拿回来搁到桌上,“你的茶忒贵,浪费不好。”

萱语犹豫,但见自家姑娘使了眼色,恭敬退离。

房门闭阖,海棠轻浅抿唇,美眸溢出华彩,“已经筹谋这么久,必定万无一失,世子还在担心什么?”

“也不知道穆如玉所说的旧人,会是谁。”温去病重新保持刚刚的动作,不时转动手中茶杯。

海棠笑了,艳色倾城,“世子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天地商盟?”

“世间事很难预料,怕就怕百密一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在意,温去病的心自辰时开始到现在,一直悬着。

“哪有那么多百密一疏,昭阳殿里包括海棠的母亲在内一共二十八人,我们从他们入昭阳殿那一日开始查到最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外,世子多虑了。”海棠眸色笃定,轻声宽慰。

温去病点头,“的确,如果顺利,今日延禧殿或许能提到……母妃之死。”

“当年顾慎华得颍川王相助,行事周密严谨没留下半点证据,而今我们也只能借钟一山之口让世人疑惑,却根本不能报仇。”提到仇恨,海棠如墨玉般的眸子顿生寒意。

谁能想到,而今四海楼的花魁,竟是昔日昭阳殿一位宫女的女儿。

那位宫女叫凌烟,是舒伽自府上带入皇宫的家婢,被舒伽视作亲生妹妹。

海棠,便是凌烟的女儿。

那一年,舒伽与凌烟先后有孕。

舒伽难产,凌烟于半年后,诞下海棠……

“让世人疑惑已经很好,如此那个生死不明的小皇子,便会成为顾慎华跟朱裴麒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最好!比杀了他们更痛快!”海棠粉拳紧攥,咯咯作响,“还有狂寡!”

温去病没忘,“还有狂寡。”

“如果不是狂寡,顾慎华哪儿来那么多狠毒药方,她给贵妃娘娘下毒,害你胎中染毒,还有昭阳殿里近十人皆得不治之症而死,都是拜狂寡配的那些剧毒所赐!”

“放心,四医不会让你我失望。”温去病淡声开口,神色却是无比坚定,胸有成竹。

海棠又似想到什么,猛擡头,“钟一山知道世子是……”

“不知道。”温去病明白海棠的意思,“这件事,须瞒他。”

“为什么?”海棠不解。

“你知道的,本世子从未在乎过大周皇子的身份,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大周太子。”温去病手中动作微顿,视线落向茶杯,“我回来,只想报仇。”

海棠了然,“钟一山想拿小皇子作文章?”

“换成本世子是钟一山,也会如此……”

“的确。”海棠赞同温去病的说法,“所以,这个秘密世子永远都不会让钟一山知道吗?”

“永远……”

延禧殿内,康阡陌与赛芳皆出完题也已然作好了答案。

旁人无语,二人对质。

康阡陌看着宣纸上赛芳所答,目光冷下来,怒意直冲。

他所出问题尽是昭阳殿内发生的过往,即便是在昭阳殿内也不是人人可知。

然赛芳所答,全都对。

那厢,赛芳看过答案之后,并无异议。

“他的确是康阡陌。”

看出康阡陌犹豫,钟一山心头一紧。

这会儿,顾慎华忍不住催了催,“赛芳既是有了答案,康阡陌,你到是说说,这赛芳可是真的?”

不比赛芳所表现出来的胸有成竹,顾慎华催促,是因为心虚。

“是、真。”

康阡陌紧攥着手里纸张,眼中骤然一深,狠狠扯碎宣纸,怒意鼎沸,“赛芳,你不配做昭阳殿的人!你愧对贵妃娘娘,愧对我们所有人!”

面对康阡陌的恼羞成怒,赛芳只发出一声冷笑。

见康阡陌欲冲过去,钟一山上前一步拦住,对其摇头。

“太后,现在可以证明……”

看到这样的结果,沈蓝嫣趾高气扬面向甄太后,却被甄太后把话打住,“哀家累了,明日再审。”

沈蓝嫣惊怒,“太后,现在都已经真相大……”

“太子妃,注意自己的身份!”孙嬷嬷搀起甄太后时,冷眼扫过沈蓝嫣。

沈蓝嫣不得已将视线转向顾慎华求助,顾慎华却连眼神都没甩给她。

当初顾慎华把案子交由甄太后,就是不想与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无端让人想起过往,惹的一身腥。

这会儿她更是不能与沈蓝嫣这般公然目光交错,她身后这些个妃嫔里,多的是精明人。

就在众人欲退时,甄太后忽似想到什么,“康阡陌你留下,哀家要单独审审你。”

众人闻声略惊。

同样是昭阳殿旧人,何以甄太后只留了康阡陌?

纵有疑惑,却也没人敢开这个口。

在这皇宫,甄太后平日里素来不吭声,但若吭声,哪怕只是咳嗽一下,整个皇宫都得跟着颤几下。

此刻正欲转身的康阡陌闻声止步,恭敬拱手候在原地,目光却是看向赛芳。

感受到康阡陌眼中愤怒,赛芳只是冷冷勾唇,似笑非笑。

殿外,钟一山将姚曲送出皇宫后,折回。

此时的康阡陌已然被孙嬷嬷安排到了延禧殿内靠近主殿的厢房,钟一山先去见的甄太后,不久便推开了厢房的朱漆木门。

伴着‘吱呦’的声响,钟一山进来时,康阡陌已然在厅内等候多时。

“老奴拜见钟二公子。”康阡陌并无意外,恭敬施礼。

“康老不必客气,快坐。”钟一山言辞恭敬,且真心相让。

康阡陌稍稍犹豫,终是坐下来,“钟二公子是想问老奴赛芳之事?”

“并不是。”钟一山见桌上茶水温着,便提起茶壶倒向对面空杯。

康阡陌受宠若惊,“钟二公子使不得……”

“一山知康老爱酒,下次必带来几坛纯酿。”

见钟一山执意斟茶,康阡陌立时用双手捧住茶杯以示恭敬。

忽的,康阡陌像是领悟到什么,“下次?所以……钟二公子是不想放老奴回去?”

很显然,钟一山就是这个意思。

穆如玉既然傻到把人暴露出来,他若不抢怎么对得起自己那位好妹妹。

赛芳的事,姑且再议。

见钟一山默认,康阡陌苦笑,“钟二公子可知自己是要从谁手里抢人?”

“在宫里,穆如玉再阴险狡诈,于皇祖母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宫外,龙魂营与虎|骑|营也算旗鼓相当。”钟一山斟满身前茶杯,落壶。

康阡陌没想到钟一山能说出这番言辞,惊的无语。

他只道钟一山是这一辈里的翘楚,却不想小小年纪的他竟已涉世如此之深,更早已搅进前朝后宫的深潭里,且看起来,如鱼得水。

“一山不知康老想法,我只说说我的想法。”

钟一山告诉康阡陌,案子审到这里已经不可能单纯停留在沈蓝嫣诬陷舒贵妃与姚曲有染的层面,往下深挖,便是舒贵妃的死因,包括小皇子的去向。

康阡陌静默不语,钟一山每道一句他心里便寒凛一分,直到最后,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沉凝如水。

该说的话,钟一山毫无保留。

接下来,便是康阡陌的决断。

厢房里气氛压抑,钟一山没有催促康阡陌,由着他静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终于,康阡陌擡起头,“钟二公子可知自己在与谁作对?”

“知道。”钟一山目光坚定,无半分彷徨。

康阡陌苦涩抿唇,“那怎么可能赢得了……”

“皇上还在,不是吗。”

钟一山知道康阡陌心存顾虑,“当然,如果

康老为难亦或不相信一山的能力跟诚意,一山断不会为难康老做什么,只有一样,一山应该不会把康老送出去。”

见康阡陌不说话,钟一山起身,“这里是延禧殿,断不会有人敢到这里打扰,康老先休息。”

就在钟一山行至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她是赛芳。”

钟一山闻声转身,朝康阡陌深施一礼后,离开。

房门阖起,康阡陌神情呆怔,单手缓慢握住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后仰头狠狠灌进嘴里。

一口,两口……

直至把酒全都喝净,康阡陌猛摔酒壶,目光陡寒。

贵妃娘娘,杂家这次就算豁出命,也要给你报仇!

离开延禧殿,钟一山本欲去找颜回,却发现姚曲的马车仍在东门。

车帘微动,钟一山自是走过去,入了车厢。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钟一山却依旧被姚曲的脸吓的暗抖了两下。

“姚教习还没走?”

“康阡陌是怎么回事?赛芳是怎么回事,还有昭阳殿里那些宫女太监都是怎么回事?”姚曲乌黑肿胀的双眼,只剩下一条眼缝。

可与当日纪白吟不同,钟一山看到了姚曲的悲恸。

“姚教习的脸是怎么回事……”钟一山不想回答姚曲的疑惑,便生生转了话题。

“朱三友打的,现在到你了。”姚曲毫不犹豫回答,继而再问。

钟一山错愕之余,无奈叹息。

或许在别人眼里,姚曲应该不是很爱舒伽,否则舒伽死后他何致对昭阳殿的一切人和事都变得如此冷漠,不闻不问。

钟一山却知,姚曲不是对昭阳殿冷漠,他是对所有的人和事都冷漠。

舒伽死,姚曲的心,跟着一起死了……

真相多半残忍,钟一山不想姚曲知道。

偏偏姚曲身在其中,想瞒也只是一时。

“整件事一山知道的并不多,案子到现在已经初现端倪,应该离真相也不远了,教习不如再等几日,稍安勿躁。”钟一山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姚曲沉默之后,点头道,“需要我做什么?”

“一山希望教习……能沉住气。”很难想象,当姚曲知道舒伽并非难产而死,会是怎样反应。

见其不语,钟一山默默退出车厢。

姚曲没能沉住气,在钟一山离开车厢的下一刻,直接命车夫把车赶去逍遥王府……

皇宫里,赛芳与康阡陌的出现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个已经被人遗忘的昭阳殿,以及它的主人又被重新提起。

同样的打砸声,从千秋殿传到了含光殿。

殿内,流珠双膝跪地,默默承受着来自顾慎华的盛怒。

翡翠玉器接连在她身边碎裂迸起,有残片擦过身体,血染宫衣。

“到底怎么回事!”主位上,顾慎华美眸怒瞪,寒意森森。

“娘娘明鉴,奴婢实在不知……当年奴婢是亲眼看到他们将康阡陌推进深井,守了好一会儿直到没有声音奴婢方才离开,离开前还命他们把几块巨石砸下去,季公公当时也在场,娘娘若是怀疑奴婢,大可把季公公找回宫里问话……”流珠匍匐在地,字字坚定亦透着些委屈。

顾慎华也是砸够了,火气泄出去一些,理智渐渐占了上风,“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是否有可疑之处?”

流珠摇头,“没有,奴婢仔细验过,是康阡陌无疑。”

‘啪……’

顾慎华重拍桌案,“无疑?那你倒是说说,刚刚在延禧殿的又是谁!”

“娘娘息怒……”流珠越发匍下身子,无力辩驳。

眼见流珠身上被残片划破数道血口,顾慎华皱了皱眉,“罢了,起来。”

流珠闻声,默默起身,站到一侧。

顾慎华扫过流珠,些许不忍,“你是本宫从颍川带过来的家婢,本宫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但这事儿里透着蹊跷,明明早该死了的康阡陌怎么就活了,又是怎么落到钟一山的手里!到底当年昭阳殿里还有没有其他奴才活着,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奴婢无能。”流珠自责道。

顾慎华只觉得脑仁一鼓一胀的疼,以手抚额,“好在……”

“好在赛芳也活着,奴婢没想到皇后娘娘让昆梧安排给沈蓝嫣的人,会是赛芳……”流珠本不该多话,但她太意外了。

顾慎华擡头看向流珠,“你在埋怨本宫?”

“奴婢不敢!”流珠再度跪地,诚惶诚恐。

这份惶恐,来自内心深处。

当年‘赛芳之死’,亦是经她之手。

顾慎华挑起眉梢,“你虽是本宫家婢,但有些事本宫不想你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他日被灭口的风险就越大,本宫之前便告诉过你,不让你知道一些事,是为你好。”

“奴婢感激。”流珠叩首。

“下去吧。”顾慎华头疼,便也没什么心思安抚流珠。

不过倒如流珠所言,好在她还有后招,否则今日必败……

同在皇宫,白衣殿的穆如玉心情也不是很好。

康阡陌被甄太后留在延禧殿,而不是与钟一山一并离开皇宫的事实,让她感觉到了不安。

莫名的,她总觉得自己算露了什么。

这会儿,秋盈自殿外匆匆而入,反手叩紧门板。

“娘娘,定都侯传话进来,说是想让你约钟一山,把人要回来。”秋盈行至穆如玉身侧,低声开口。

穆如玉蹙眉,“要什么人?”

“康阡陌。”秋盈随之将马晋的顾虑一并传达。

与穆如玉一样,马晋对康阡陌没有出宫这件事亦有疑虑,且想到了一种可能。

“定都侯的意思是,他怕钟一山会干脆把人扣下来,不还。”

“他敢!”穆如玉猛然一震,美眸瞪如铜铃。

秋盈也觉得不可能,“听她们说把康阡陌扣下的是老太后,钟一山并没说什么。”

穆如玉原本忐忑的心越发放不下,“不会……康阡陌于钟一山而言没有用处,他用完怎么可能不还,那是本宫借给他的,他若不还,信义何在!”

“就是,背信弃义算什么男人!”秋盈附和着点头。

信义何在?

对于这个问题钟一山后来是这么解释的,他这个人呢,在想讲信义的时候,一定会讲信义。

问题就在于,他想不想讲……

幽市,天地商盟。

钟一山自皇宫离开便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颜回。

虽说中途因为婴狐耽误了些功夫,但好在并无大事。

二楼雅间,钟一山刚坐下,温去病已然开口,“今日延禧殿里的事,颜某已经略知一二。”

“那赛芳可是真的?”钟一山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如果没有康阡陌一番确认,温去病可以很肯定的回答钟一山。

但现在,他犹豫。

“该怎么说,颜某所知的赛芳,仍在庆州。”温去病也很疑惑。

钟一山闻声惊讶,“两个赛芳?”

“必有一个是假的。”温去病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多余,“颜某已命人将庆州的赛芳护送赶来皇城,大概三日。”

原本七八天的路程能被温去病缩至三日,已是极快。

“三日的时间倒是容易应付过去,一山担心的是……”钟一山欲言又止。

温去病知道钟一山担心什么,“不管宫里那个是不是赛芳,都不能是。”

的确,如果宫里那个真是赛芳,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给人带来无限遐想。

就在钟一山再想说什么的时候,颜慈突然跑进来,行色匆匆。

“盟主,出事了!”

游傅跟幻音,中毒了……

这应该是比两个赛芳还要让人感到窒息的事了。

两个赛芳,必定有一个是真,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值得期待。

反倒是游傅跟幻音中毒一事,真的是让人措手不及。

原本四医对付狂寡已经没有胜算可言。

现在只剩下两个,结果简直不要太绝望。

颜慈带进来的这个消息,几乎让钟一山跟温去病同时透心凉。

为免眼前男子担心,钟一山立时起身,“一山这便回宫看看情况。”

没等温去病开口,钟一山已然走出雅间。

温去病无语,冷冷瞪向颜慈。

颜慈没望天也没望地,他就望着自家主子,“就算老奴不说,钟一山也会知道的啊,这件事瞒不住。”

“毕运,告诉他错在哪儿!”温去病冷喝。

毕运现身,“颜老你为什么要解释?”

“老夫错在解释?”

“不是,你不解释我就不会被叫出来。”

颜慈,“……”

温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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