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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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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

天将暮色,钟一山换装回了镇北侯府。

铿锵院内,灯火通明。

就在钟一山走向厅门时,忽见黔尘提着食盒从小厨房走过来。

“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你这时间掐的准……”

好熟悉的对话!

钟一山记得之前他与黔尘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去病不请自来,还蹭了他一顿饭!

厅门开启,果然有人。

却不是温去病。

“献儿?”钟一山记得小乞丐在醉仙楼时这样自称过。

“哥哥?哥哥真的是你啊!”厅内桌边,名曰献儿的小乞丐正在吃肉,见是钟一山登时撂下鸡腿跑过来,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可爱到钟一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钟一山边替献儿挽起沾油的袖子,边擡头看向黔尘。

“公子不知道?”黔尘惊讶,“可他说……”

“在醉仙楼那儿她们叫你钟一山,我打听着就过来啦!”小乞丐说话时从怀里取出之前钟一山给他的那袋银两,“我不要你的钱,我是讨饭的,不讨钱。”

看着小乞丐那双漆黑莹亮如曜石般的眼睛,跟左边空荡荡的袖口,钟一山无奈浅笑,随后告诉黔尘到外面买几身好衣裳。

且在黔尘出去的空当,钟一山将小乞丐拉回厅里,“哥哥家里面的东西,可没醉仙楼的好吃。”

“我不挑食……”小乞丐很是乖巧坐在桌边,没有伸手拿筷子而是眨着眼看向钟一山,“哥哥生气了吗?”

“为什么?”钟一山看着小男孩儿,明明在笑,然而一股莫名情愫无意识滋生,眼眶突然就红了。

“还说没生气,眼睛都气红了……”小乞丐用仅剩的那只右手,搥着桌面从椅子上跳下来,“哥哥别气,我现在就走。”

钟一山拉过小乞丐,“哥哥是高兴,喜极而泣的意思你明白吗?”

小乞丐状似懵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留下来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钟一山承认,他心软了。

“真的?”小乞丐惊喜过望,清澈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钟一山知道,自己再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小男孩儿撵走,他做不到。

不过多时,黔尘带着买好的衣服回来,钟一山吩咐外面粗使嬷嬷打来洗澡水。

他原意是想让黔尘帮着小乞丐,奈何小乞丐坚决拒绝,方才作罢。

就这样,铿锵院从今夜开始,多了一人……

夜深寒重,风回城阙。

世子府内,吴永耽于案前执笔,神情淡默。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在昔人非。

笔锋止于‘非’字时吴永耽眸色骤凉,身却未动。

直至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吴永耽倏然搁笔,飞身跃出。

院落里,胭脂端着参汤正要敲门,却见自家公子竟然落于身后,“世子?”

“站在这里,别动。”吴永耽音落时走向院中,胭脂这才发现就在她身前不远处,落着三枚银色枣钉。

有刺客?

“既然来了,露个面吧。”吴永耽右手叩于腰间玉带紫石,挥动间一道如流星般的光芒擎于夜空。

隐风剑在兵器排行谱上第九,是前十中唯一的一把软兵器。

剑柄由玄铁打造,剑身柔软似柳枝,又似风过碧池荡起的那道涟漪。

风起,数十劲装打扮的黑衣人落于院中,各持兵器。

“到底是哪个蠢贼,以为本世子身在周国就可以有恃无恐?”吴永耽略有些单薄的身子挺立中央,无比轻蔑的眼神中透着极度不屑。

他指着其中一名黑衣人,“本世子留你活口,回去告诉那蠢贼,再有下次本世子必连祖坟都给他掘个干净。”

为首黑衣人不语,擡手做了个‘斩’的手势,众人皆上!

天地一片肃杀,空气中剧烈涌动的气流昭示着这些黑衣人功底了得。

“世子小心……”胭脂不敢大声,她怕吴永耽分神。

隐风剑快如流星,剑尖所指之处,仿佛穹幕星辰都跟亮了几分。

吴永耽身形更似闪电,在黑衣人中穿梭如风。

他出手快,剑锋自然更快,黑衣人中已有惨叫声接连传出!

越恐惧,越焦躁,越无章法。

为首黑衣人疯狂甩出判官笔,叩动机关刹那,无数淬毒银针朝吴永耽飞射如雨!

吴永耽陡然后退,手腕急转间隐风剑划出数道剑意,每道剑意直对一枚银针,如无边落木萧萧,与银针碰撞中擦出火焰。

那场面如烟花绽放,照亮整片夜空,绚烂唯美至极。

黑衣人再欲进时,寒意倏至。

隐风如飘叶落于眼前,眨眼断喉!

为首黑衣人还没感觉到痛,吴永耽身形已至!

隐风剑重回于手,吴永耽终露杀机,飞斩间满院黑衣人只剩一人。

便是他之前所指,“还不滚?”

那黑衣人心知不敌,咬牙转身。

刹那,一道光闪飞射!

吴永耽蹙眉之际,勉强攀上墙头的黑衣人中暗器倒地,绝命而亡。

待他反手,刚刚甩出暗器的那个黑衣人也已咽气。

“世子!”书房门口,胭脂忧心跑过来,但见吴永耽没有受伤方才狠舒一口气,擡眸时眼中尽是惊喜,“没想到世子右手用剑比左手还快?”

“从现在开始这便不是秘密了。”吴永耽收起隐风,看向胭脂,“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胭脂羞涩又惭愧的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时,不免忧虑,“世子知道这些人都是谁派来的吗?”

“如果刚刚那人没死,本世子自会查到是谁,可惜。”吴永耽转身走向书房,“一会儿叫外院的人过来收拾。”

“是。”胭脂跟在吴永耽身后,却见其突然止步,“世子?”

“你即刻传封密件回吴,问清楚那边可有异动。”吴永耽侧眸看了眼院中尸体,眼底渐渐闪出寒意。

他拼了一条胳膊替母妃跟弟弟开出来的血路

,谁敢堵谁就该死……

一夜无话。

次日早朝,朱裴麒终是再进一步,让顿无羡当朝提出要为皇上广招名医的建议。

朝中大臣对此事看法不一,几番唇枪舌剑之后总算达成一些共识。

此事交由御医院院令费适全面把关,层层考验。

所有招入皇宫的医者,必须要经过费适考核,医术等同或高于费适者,才有可能被召进来。

除了医术,被召名医的品性跟德行也会由礼部尚书沈稣监察。

但凡有一样不过关,都不可能入宫……

太学院,武院。

新生列队,婴狐把顿星云拽过去,自己贼兮兮凑到钟一山身边儿,用手挡着嘴,“咋不是那个大裤衩?”

“你想他了?”钟一山挑眉。

“我想他什么时候死。”婴狐哼着气,恨恨道。

朝徽至,因权夜查身体不适今日课业由他操练。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唯独范涟漪眼中溢出淡淡的失落。

“朝教习!我能问一下,大……权教习身体有多不适吗?”婴狐觉得机会来了,像落井下石这种事一定要抓紧落实。

朝徽深知婴狐对权夜查怨念,好意提醒他一句,“对于某些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灭掉的人,人家就算是回光返照那点儿劲,也足够把你朝死里玩了懂吗?”

“朝教习,你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婴狐嘟嘴。

旁侧,钟一山听得出来朝教习对权夜查怨念也不浅,那变态只是身体不适说人家回光返照。

那变态……

好吧!

钟一山承认,其实他自己也很想权夜查死。

被这么多人‘挂念’,真的好羡慕权夜查。

武院课业结束后,婴狐连跟钟一山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入了后山。

钟一山深知某只小狐貍那股子不作不死的劲儿,也就没横加拦着。

他很清楚权夜查也就是玩玩,他敢真弄死婴狐?

当周生良是死的吗!

此时已经走出武院的钟一山忽被人叫住,回身时,顿星云行至面前。

“有件事,我本不想麻烦你……”

“你可不像这么犹豫的人。”钟一山开口,眉眼皆是笑意。

“之前皇城里有些关于你我的传言……”

顿星云面色微窘,“你别误会,我知道那是你为救我造势,只是母亲不懂其中原委,父亲又不想让我解释,所以……所以母亲说想见你一面,当然你可以不去,毕竟……”

“什么时候?”钟一山知顿星云的性子,如果不是实在为难他不会开这个口,而钟一山亦想与尚武侯府走的亲近些。

顿星云微愣,“你愿意去?”

“就算没有之前的事,你我父亲同朝为官,你我是同窗又在一组,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拜会伯母。”钟一山欣然点头,眼中笑意如初升华月,明艳动人。

“明晚。”顿星云感激开口。

时间定完之后顿星云乘坐马车离开,钟一山则绕去鱼市。

早朝上的消息很快传出来,广招名医的皇榜也已经张贴在皇城东门。

请名医入宫替皇上治病这件事,已成定局。

鱼市里,钟一山没有换装,慢步经过红锡坊。

他似不经意朝里面瞄过去,不见红娘。

说起来,当初红锡坊在食岛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鼎力相助,就算查不到红娘底细,他也愿意相信那份善意。

不知不觉,钟一山走到了悬壶堂对面。

听过往路人说,今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悬壶堂便迎进去第一个病患。

也是急病,进去时那人嘴里含着半根人参吊命,双眼上翻露出眼白,那真真是半只脚都已经踏时鬼门关的人了。

结果活了!

钟一山昨日见过伍庸,当时伍庸跟他说过游傅的确有本事,但解毒是一个过程,它首先要配药。

在不知道病患所中何毒以及毒素成分跟比例的前提下,配药十分耗时。

也就是说,从昨日到今日那些因中毒被擡进悬壶堂的病患,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位客官,您的药!”

悬壶堂内,堂小二将包好的半夏递到柜台前等候的妇人手里,“不多不少二钱银子!”

妇人交了钱,刚想转身时忽觉身体不适。

堂小二见妇人神色不对,开口询问,“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妇人说话时转回身,将药包打开直接取两块半夏搁进嘴里,“老毛病了,嚼两块半夏马上就能好。”

堂小二见妇人靠到旁边,也就没太理会。

随着悬壶堂里的人越来越多,那妇人突然‘嗷’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众人皆惊,堂小二吓的赶紧到内堂去叫游傅。

游傅出来后直接替妇人把脉,然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把玄参研碎成粉,用温水送服!”

游傅音落时擡手,将三枚银针刺入妇人三处xue道,还没等他站起身,外面人群里挤进来一位少年,“娘!”

那少年见妇人昏厥,大步过去跑到妇人身边,“娘你怎么了?”

看热闹的没觉得,但游傅看到了!

少年在与妇人接触的瞬间动了手脚。

“哎哟!”妇人兀突大叫,猛睁开眼,“你们这店里卖假药!半夏是假的!”

游傅脸一黑,刚刚他刺入妇人xue道里那三枚银针并不治病,主要是致她昏厥,免她在这儿胡言乱语。

就这伎俩他太明白不过了,当场试药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吗!

“好啊!你们店里卖假药,你们良心何在!”少年听到母亲这样说,猛起身怒声咆哮。

药是堂小二进的,他知道这药不假当然不能认,“不可能,我们药堂的药货真价实……”

游傅拦住堂小二,转眸看向妇人,“你说药是假的,有证据吗?”

“有啊!我这心痛是老毛病,之前只要吃两块半夏就能好,刚刚吃了你们药堂里的半夏咋还吐白沫了?半夏是假的!”妇人这会儿心窝也不疼了,腾的从地上站起来,说着话就要朝柜台里面跑。

“你干什么?”堂小二阻止却被妇人一把推开,那架势也不像是常年犯心绞痛的病人呵。

眼见妇人把装有半夏的药匣,抽出来倒在柜台上,游傅眸色渐冷。

因为刚刚他射向妇人的暗器,被少年截住了。

“大家看看!这是不是假的!”妇人拿起一块半夏,狠狠掰开抛向人群。

半夏不是珍贵药材,平日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能用上,是以人群里有认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匣子里的半夏果真是假的。

“居然卖假药?”

“就是!医术再好有什么用,心是黑的!”

“你们说之前那些来看病的会不会都没病?都是他们请来演戏骗人的!”

之前悬壶堂尝过被唾沫淹死的滋味儿,若再出现同样的事只怕难翻身了。

“莫愁,半夏是从哪里进的?”游傅愠声开口。

堂小二闻声也顾不得阻拦妇人,走过来时抹着泪,“东圭……”

“去后堂把所有从东圭进的药材全部拿到外面,不管是什么时候进的。”游傅知道,想要堵住悠悠众口,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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