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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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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马晋冷视眼前男子,仔细打量后方才有了印象。

“你是戚罡的副将?”

“方某拜见定都侯。”方逵鬓角花白,一身褐色长袍,发以木簪别起,恭敬立于桌边。

见来者没有否认,马晋皱眉,“韩使随行名单里并没有你的名字,你若以韩将之名私入大周,未免不妥。”

“侯爷莫要误会,方某此番来对大周绝无半点不轨之心,我来,冲的是钟勉。”方逵直言道。

马晋挑眉,“戚燃让你来的?”

“非也,除了钟勉,方某求的还有戚燃的人头。”马晋不了解方逵,所以戒备,但方逵了解马晋,所以胆大直言,开门见山。

马晋果然被方逵的话惊住了,半晌后冷笑,“奴才做久了想要弑主?”

“话糙理不糙。”方逵没有反驳。

提起戚燃,马晋欣赏那小子,能以始冠之年封侯拜相,放眼中原六国不过十人。

可惜的是,他生在韩国,敌国出了这种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天才,又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呢。

马晋心里,非周者皆为敌。

“你想戚燃死本侯能助你,但钟勉不能死。”马晋走到桌边,落座。

方逵不解,“据方某所知,侯爷一向不喜钟勉。”

“所以他必须活着,戚燃之死大周总要给韩一个说法。”马晋当然不喜欢钟勉,当年钟勉力挺穆挽风长治久安之道,他便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方逵点头,薄唇勾起浅淡弧度,“侯爷留着钟勉只怕不是为给韩一个说法,而是引起两国争端,毕竟以钟勉身份跟在周的地位,周太子总不会拿钟勉去给戚燃偿命。”

马晋擡头,心里一惊。

方逵失笑,“七国韩最弱,侯爷想要以此激怒韩王出兵恐怕很难,但这么做绝对会让韩|军对大周之恨更深一层……他朝六国战,韩断然不会与大周同盟,侯爷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有多不屑于韩|国。”

马晋的震惊,显露在了脸上,“你知我?”

方逵笑意愈浓,“可惜方某只在乎眼前,能让戚燃死,能让钟勉臭一臭也就知足了。”

他当然知马晋,大周老一辈的将军里,他每一个人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他敢来定都侯府,自然是有十成把握马晋不会拒绝。

接下来,在探讨如何让戚燃死的计划里,方逵自告奋勇为饵。

周详的计划跟绝密刺杀,戚燃的命已经握在了方逵手里……

同样的夜,星光璀璨,夜色迷人。

不同的是心境,方逵满怀希望离开定都侯府,而尚武侯顿孟泽,却在城西一座别苑外等到绝望。

钟一山没想到的是,顿孟泽没去找朱裴麒,没去找甄太后,却是来找他的儿子。

偏偏,最应该见他,最应该在这件事上用心的人,没有出现。

别苑后宅,主卧。

有下人过来禀报,说尚武侯已经离开,不过尚武侯才走,别苑外就又来了一辆马车,此刻马车的主人正在外面候着。

顿无羡听到名字之后,想了许久,终是点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皇宫里那位穆侧妃的贴身丫鬟,秋盈。

城西的这座别苑,是顿无羡成为太子伴读时,周皇赐给他的,装潢虽比不上侯府相院,却也精致优雅,与别苑主人的气质十分相配。

月光下,一抹纤柔身影在仆人的引领下进了顿无羡的卧房。

“你们退下。”顿无羡挥手,仆人心领神会退出去且将房门带紧。

此刻站在顿无羡面前的女子,一身淡粉狐裘头戴斗笠,默声不语。

“你家主子叫你过来,所为何事?”顿无羡缓身坐到桌边,浅声开口。

这时,女子摘下斗笠,顿无羡猛然起身,满目震惊。

“微臣拜见……”

顿无羡刚要俯身时,穆如玉突然走过去,莹白柔荑紧紧握住他手腕,“我是来求你的。”

曾几何时,这样的肌肤相触,在他们之间早已习惯。

如果不是顿无羡守礼,该发生的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娘娘言重。”顿无羡倏然后退,与穆如玉保持距离。

指尖落空,穆如玉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擡起头,目光凄楚看向眼前男子,“无羡,我哥哥根本没杀吴永卫,他是冤枉的……”

顿无羡微微皱眉,身形依旧保持恭谦,“此事微臣听说了,娘娘放心,陶大人素有‘神判’之称,断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呵,陶戊戌手底下冤死的人还少吗。”穆如玉凄楚冷笑,“你若不想帮便直说,也对,同被抓进天牢的还有你亲弟弟,想要替你弟弟脱罪势必要找个替死鬼……”

顿无羡沉默,无意辩解。

“被我说中了?”穆如玉走过去,伸手时却见顿无羡再退一步,“你就这么讨厌我?”

“微臣不敢。”顿无羡垂首,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冷淡疏离。

“不敢?那你站着别动!”穆如玉呵斥瞬间,整个人扑过去紧紧抱住顿无羡。

桌边灯光忽明忽暗,香壶里袅袅青烟在上空盘旋。

房间里一时静默,旖旎气流催生出难以启齿的暧昧,顿无羡不敢妄动,亦刻意不去感受。

他冷漠的像是一尊雕像,相拥时心脏不曾多跳动出半个节拍。

“无羡,我好后悔……”穆如玉将头埋在顿无羡胸口,眼泪肆意滑落,“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爱上朱裴麒,不该放弃你!”

“娘娘别这么说。”顿无羡垂眸,眼底深沉宁静,犹如死水无澜。

“对不起……对不起无羡!我以为我喜欢的是太子,可直到你回来,我才发现原来在我心底还有你……只有你!”穆如玉哭的梨花带雨,娇蕊乱颤。

顿无羡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跟后悔,却知这份痛苦跟后悔,与她当年的选择无关。

当年的她,那样决绝。

“娘娘……”顿无羡收敛起眼底那份冷漠,轻声唤道。

“别叫我娘娘,我不想当这个娘娘!无羡……”穆如玉突然擡起头,泪眼朦胧看向当年曾为她痴迷的男子,她想重新俘获这个男人的心。

看着穆如玉仰起下颚,樱唇想要触过来,顿无羡擡手拭过那双含泪的双眸,“不管你现在是谁,我都还是当年的顿无羡。”

“无羡……”穆如玉眼泪肆意,心微动,也痛。

穆如玉忽然在想,如果当年她选择顿无羡,不去招惹朱裴麒,如今便也不会落得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下场。

是的,她知道了。

原来朱裴麒如此歹毒,他竟如此歹毒的早早断了自己后路。

相当严重的麝香沉淀?

这意味着什么?穆如玉比任何人都清楚!

难怪这么长时间,她想尽办法算准日子与朱裴麒夜夜缠绵,结果肚子比死水还静。

原来,她根本就不能生。

还有那个她送过厚礼的御医崔平,那混账收了钱却在自己面前搪塞敷衍,这皇宫里可还有她能信任的人!

彻底绝望之后,穆如玉彻底清醒。

她再不能对朱裴麒有任何幻想,她要做的,就是找靠山,一个定都侯显然不够。

庆幸的是,顿无羡回来了。

穆如玉想保穆惊鸿,但她更想借此事,试探顿无羡到底能替自己付出多少,这座靠山到底是不是真的可靠。

“娘娘放心,吴永卫一案微臣虽插不上手,但我会尽力向太子殿下进言,我亦相信凶手定然不是指挥使大人。”顿无羡说话时,将穆如玉扶出自己怀里,眸色深邃无波,清冽绝尘。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穆如玉突然拉住顿无羡握在自己雪肩上的手,硬拽着抚过自己脸颊。

眼见穆如玉有将手下移到胸襟的举动,顿无羡心里一阵厌恶,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无论如何,微臣都希望娘娘能好。”

穆如玉心底荡起涟漪,因为与之有过一段情,她知道顿无羡素来守礼,便也没再进一步。

现如今的她,贞节毫不重要,只要能得顿无羡相助,她什么都能豁出去。

守着贞节,给谁!

时间有限,穆如玉并没有在别苑逗留太久。

此刻看着那抹戴着斗笠的窈窕身影,渐渐没入夜色,顿无羡面容渐失温和,冰冷如霜。

这就是他当初险些爱上的女人,简直丑陋不堪。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钟一山坐在厅内用膳。

他握着银汤匙,缓慢且有节奏搅动瓷碗里的参粥,脑子便也像这汤匙般有条不紊梳理着吴永卫一案。

此案中被怀疑的对象绝非三人,而陶戊戌只将这三人收监,说明他并不想将此案扩大。

原因钟一山能想到,吴永卫毕竟是吴国世子,太过深入调查会让这起案件变得复杂,随之复杂的便是大周与吴国的邦交。

而周、吴之间的关系变化,又给七国带来怎样不可预的格局,谁也不能保证。

钟一山甚至可以断定,如果顿星云不是有绝对在场的证据,陶戊戌很有可能会将此案定性为情杀。

这样才会将影响降到最低。

钟一山大胆猜测,在陶戊戌心里,最理想的凶手只有穆惊鸿。

而他,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顿星云就会没事。

当然,钟知夏既然陷入其中,他便不会轻易让二房虚惊一场。

毕竟在三草一莲的事情里,二房可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就在这时,黔尘从外面急匆走进来,“公子,外面递进来的字条!”

钟一山撂下汤匙,接过字条打开,不由皱眉……

字条是马予曦亲笔写的,约他到醉仙楼。

提到马予曦,钟一山自然而然想起,在戚燃到□□营约战之前,马晋曾以换兵为由,送了二十几个兵卒到□□营。

三草不提,那一莲若不是马晋找人动的手脚又会是谁。

想到马晋,钟一山头就疼。

黄土都他娘的快埋到脖子了,还不知道消停,作死的人她前世见过不少,像马晋这种用生命作死还乐此不疲的真不多。

钟一山处理掉字条之后,直接去了幽市醉仙楼。

在与马予曦坐了半柱香之后,又直接去了一品堂……

天牢,候监牢房。

范涟漪得知钟知夏被抓进去的消息,托了很多关系走了很多弯路,这才算打点好狱卒进了天牢。

只是没想到,她进去的时候,唐瑟瑟也在。

“知夏,这是我给你带的饭菜,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此刻站在牢房外,范涟漪提着食盒走过来,与唐瑟瑟打了声招呼,便将食盒递进去,“你放心,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把你……”

“谢谢。”钟知夏面容憔悴接过食盒,随意搁到地上,没等范涟漪把话说完便又看向唐瑟瑟,“瑟瑟,我知道唐大学士跟陶尚书私交甚好,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我会。”唐瑟瑟握住钟知夏双手,“我相信人不是你杀的,这件事我会跟父亲提,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太好了!谢谢你瑟瑟,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三生有幸!”钟知夏激动开口,眼泪夺眶。

看着钟知夏与唐瑟瑟紧握在一起的手,范涟漪尴尬站在旁侧。

就在刚刚,她也有伸手。

探监时间有限,狱卒过来叫唐瑟瑟离开。

范涟漪终于有机会开口,却被钟知夏抢了先,“这里晦气,你也走吧。”

“可是……”范涟漪很想说几句关心的话,发自肺腑的。

钟知夏却是转身。

无奈,范涟漪只得跟唐瑟瑟一起离开天牢。

她其实很想告诉钟知夏,她已经给远在边陲的叔父去信,叫叔父替钟知夏向太子殿下求情。

诚然她的叔父不在皇城任职,更因政见相左与父亲断绝关系多年,可她还是愿意为钟知夏去求自己的叔父。

她的叔父叫范炎,乃是驻守边陲的一位将军……

候监牢房安静下来,钟知夏突然擡起头,狠狠瞪向对面牢房,“丧门星!”

对面,一直沉默的穆惊鸿缓慢擡头,眼中透着绝望,“我丧?如果不是为了你,本指挥使何致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呸!如果你真为我好,那你认罪啊!你去告诉陶戊戌人是你杀的!”钟知夏真是恨极了穆惊鸿,恼恨低吼。

穆惊鸿也怒了,“我不知道人是谁杀的,但绝对不是我,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闭嘴!”钟知夏生怕穆惊鸿再说下去,惊恐之余怒声呵斥。

穆惊鸿也不傻,他何尝不知道陶戊戌把他跟钟知夏关这么近的伎俩是想套话,于是噤声。

“真是被你害死!”钟知夏虚惊之后,忍不住抱怨。

不管钟知夏还是穆惊鸿,他们都清楚对方不是凶手。

可在被抓一刻,他们都没有说实话,也根本不可能说实话。

现在刑部怀疑他们是杀吴永卫的嫌犯,如果他们彼此作证,当晚二人没去过别的地方,只在温去病府邸外整整厮缠一个时辰,谁会相信?

于是就有了之后的证词,钟知夏一直呆在镇北侯府,而秋盈刚好去穆府给穆惊鸿送补品……

太学院,十二个须弥座外。

钟一山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温去病出来,哑叔立时敲两下车沿。

车厢里,钟一山端坐未动。

他在等,一般这个时候,温去病不过数息就能钻进来。

可是!

这一次钟一山等了数十息,结果掀起车帘的人并不是温去病。

顺着哑叔所指,钟一山分明看到某人已经绕过他的马车走出数百丈。

某人这是怎么了?

马车追赶过去,待哑叔拦住温去病之后,钟一山掀起侧帘,“进来。”

“不顺路。”某人也没怎么,就是长久以来被他隐藏很深的自尊心,一不小心浮出了水面。

人嘛,有时候也要活的尊严一点。

哑叔敲两下车沿的动作温去病看到了,所以钟一山是有多自信自己能钻进他马车里?

那一瞬间温去病领悟到长久以来,自己之所以被动的真谛。

上杆子不是买卖!

就好比他是颜回的时候,车里那位明显不是这个态度。

钟一山气笑了,“所以温世子之前每一次坐我马车,都是因为顺路?”

温去病忽然就有点儿骑虎难下的感脚,十分僵硬点了点头,“嗯。”

还‘嗯’?

“我数到三,你不上来,就永远也别上来!”钟一山真的很生气,矫情也不看看火候,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温去病挺直身姿,看似十分淡定,心里也在打鼓。

以钟一山的脾性和对自己的偏见,如果不是有特别紧要的事,他死都不会挡在这儿。

于是乎,温去病在心里给自己划出一条底线,至少坚持十息。

“三!”钟一山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怎么办!

然后温去病就傻了。

三?

一二被你吃了吗小蠢鹿!

钟一山也傻了,他本意是想给温去病两个台阶垫脚的。

推己及人,温去病要真就这么上来那得是多贱!

换作以往,钟一山也就走了。

但今日自己是真有特别要紧的事儿找温去病,非他不可。

时间仿佛静止,空气霎时凝固。

钟一山眼睁睁看着温去病没有擡腿的意思,内心无比焦灼,要怎么补上一二?

“那什么,你是不是忘数一二了?”

后来的后来,钟一山回忆到这一刻时依旧觉得,放眼整个中原也就只有温去病一人,能在遇到这种尴尬到极致的场面时,可以从容冷静到没心没肺。

“嗯。”钟一山点头,不然他还能怎么答!

马车复起,地面已无人影。

车厢里,彼时那种尴尬的气氛仍有延续,钟一山刻意不去理会,自怀里取出两件物什摆在温去病面前。

第一件是个瓷瓶,温去病一眼认出来那是伍庸的。

第二件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当钟一山把盒子打开的时候,温去病只觉晴天霹雳,白日惊雷。

那是一张□□!

那眉那眼,那薄唇,是戚燃啊!

“几……几个意思?”温去病凌乱了。

于是乎,钟一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仔细认真的给温去病解释一遍。

马予曦的消息,昨晚方逵去了定都侯府,具体内容马予曦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有一样,方逵想杀戚燃,不惜以自己为饵。

方逵是戚燃义父这件事人尽皆知,还有就是,当年中州一役,戚罡能死的那么彻底,方逵不是没有功劳。

这说明什么?

方逵有问题,大有问题!

是以钟一山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想到一条周密计划,将计就计!

方逵想以自己为饵,玩的必然是绑架劫持的套路,而钟一山的计划则是偷梁换柱,用毕运换戚燃。

之后让毕运按照他的计划走接下来的路。

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关键在于戚燃。

于是他去找伍庸,求了一瓶无色无味的蒙汗药。

温去病的作用是,让戚燃喝下蒙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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