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1/2)
宠臣
朱三友盯了温去病好半天,几欲鞭尸的目光中冷不防透出一丝不屑,“本王不答应你能如何,不就是鬼窟罗刹,我若动真格的未必……”
“你把棋子还给我,那是我娘的遗物。”温去病起身就朝朱三友怀里掏。
朱三友败了,急忙回手捂住胸口,“说事儿。”
温去病左右环视,“没别的,王爷只要把自己背后有组织的秘密,告诉给您府上管家丁叔就行。”
朱三友没听懂,“你叫本王把背后有天地商盟的事儿,透露给钟叔?”
“……”
“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告诉第三个人的下场,就是咱们爷俩抱着死,这话不是你说的?”
“……”
“你现在是活够了,自己死又觉得太孤单,所以过来找本王给你作伴?”
“……”
没给某位王爷继续脑补下去的机会,温去病直接告诉朱三友,丁叔是穆挽风谍路中的人。
拿温去病的话说,他当初动用整个天地商盟的力量,查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查出一个丁叔。
由此可见,穆挽风麾下谍路有多隐匿,多神秘。
而朱三友需要透露给丁叔的消息是,他背后有武林盟主黎别奕撑腰,才敢动手杀了百夜叉,替食岛馆撑面子。
谍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没有消息便没有痕迹。
温去病料想梦禄会启用谍路,那梦禄发出任务之后,如果谍路的人没有查到,则不会有任何回应。
既然想试探梦禄真身,温去病想把这场戏作足。
至于黎别奕为什么会背这个黑锅,只能说他有一个好师傅。
而他的好师傅在温去病的帮助下,刚刚收了一个好徒弟……
朱三友听来听去,终于听明白了。
“为了给穆挽风报仇,你是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出来?”
“丧心病狂的是朱裴麒。”温去病很认真的看向朱三友,“还有,刚才你说你能应付鬼窟罗刹,那我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朱三友直接把怀里的暖玉棋子拿出来,“还给你。”
待温去病伸手去接时,朱三友又把棋子特别稀罕的抢回去,狠狠瞪他一眼。
温去病了然,恐怕眼前这位逍遥王,近半年之内,都不想再看到自己……
因为刘昊宁的事,马予曦自觉对不起钟一山。
于是在其离开天牢后的第二日,特别约他到醉仙楼小聚。
马予曦告诉钟一山,她有去找过祖父,劝祖父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无端与镇北侯府交恶。
可惜刘恺曾对祖父有救命之恩,祖父没办法坐视不理。
钟一山则认为马予曦有劝阻之心,已经非常难得。
言谈中,马予曦说道她从祖父那里不经意听到戚燃要来。
钟一山没听太清,“戚燃是谁?”
“戚燃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但他爹戚罡你应该听过。”
马予曦这样一说,钟一山想起来了。
戚罡是韩国最德高望重的老将,深受韩国|军|-民爱戴。
“当年中州一战,镇北侯以三万兵马设下埋伏,将戚罡十万大军逼至绝境,戚罡誓死不降带十万大军入瘴气林……”马予曦看了眼钟一山,继续道,“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戚罡长子亦在那场战役中丧命,至于戚罡本人……”
“他在十万军前自|刎谢罪。”钟一山淡声道。
中州一战后,钟勉扬名在外,却也同时成为韩国上下的公敌。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就该知道戚燃此行并不简单。”马予曦想了片刻,“虽然我不知道祖父为何会先于朝廷知道戚燃要来,但也不难猜……”
马予曦突然站起来,朝钟一山俯身,“二公子,我知道祖父有野心,若日后有得罪之处,还请你手下留情,他其实……并不是为了自己。”
钟一山明白马予曦的意思。
这也是她上辈子为什么,未将一直踩她底线没停过的马晋,置于死地的原因。
马晋实乃为大周,只是方法过于偏激。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分与合要看机缘,强行一统的结果,无疑自取灭亡。
与马予曦分开之后,钟一山换装去了鱼市。
他以为梦禄在红娘手里吃了亏之后,能消停一段时间,鱼市里应该不会出事。
没想到,鱼市里非但出事,还出了大事!
林书凡用从未有过的崇拜目光,全程都在盯着钟一山。
林飞鹰亦激动的连声音都跟着颤抖。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上面会为了食岛馆的面子杀了百夜叉。
但凡有些门道的江湖人,都知道百夜叉背后站着谁,此番逍遥王为夺回被百夜叉抢去的几车货,竟然端了整个夜叉门。
当真威武!
如果不是隔着面罩,林飞鹰跟林书凡一定能看到,钟一山连嘴巴都张开了。
整个过程他都在内心世界狂问。
啥玩意?为什么!
钟一山没在食岛馆多呆,离开后直奔幽市。
在钟一山看来,夜叉门或许是受了梦禄的收买找食岛馆麻烦,但这件事的正确解决方法是钱。
夜叉门是收钱买命的地方,谁给钱多就给谁办事儿。
想找回面子砸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现在好了,无端惹上鬼窟罗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天地商盟,雅间。
面对钟一山谦虚又不失礼貌的质疑,温去病摇头了。
是的,他特别无耻的摇头了,没承认。
“不是盟主所为?”钟一山心里咯噔一下。
“颜某还不致傻到去招惹那般难缠的人物。”温去病不想承认的原因是不想解释。
钟一山歉意颌首,“是一山唐突,还以为……”
“无妨,本盟主知道这件事时也很意外,那人杀死百夜叉,还把食岛馆的货还回来,看似帮了食岛馆,背后隐藏何等居心还很难说。”温去病深吁口气,“这件事我正在派人查,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二公子。”
钟一山点头,“让盟主费心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温去病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隐约含着一丝暖意,尤其从他身上散出的温和气质,让钟一山莫名有些紧张。
既然不是天地商盟所为,钟一山起身告辞。
“你刚从天牢出来,多休息。”温去病在钟一山欲走出房间时,下意识多说了一句。
钟一山回身拱手行礼,离开时脚步显得有些急……
深夜,顿无羡经召到御书房时,朱裴麒正在批阅奏折。
自穆挽风在韩国城下,将温去病带回大周之后,七国渐渐进入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各自修养生息,百姓亦得到喘息的机会。
无战事不代表真和谐。
中原七国近些年的关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当初被大周打的屁滚尿流的韩国,国力有所增强,大有赶超吴国之势。
两国明里暗里较着劲儿,但在外人看来,弱者何苦为难弱者,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有何分别呢。
七国排行第二的楚国,虽国力上还与大周有段距离,但近几年外交方面做的特别突出,大周虽然也不差,但因当年把韩国打的太狠,以致于韩国自把温去病交出来之后,两国再无邦交。
这么多年过去了,韩国愣是没派一个人过来关心一下温去病的死活。
是以,戚燃要来这件事,让朱裴麒多了几分重视。
“你以为韩王为何会派戚燃?”顿无羡叩拜起身之后,朱裴麒示意他落座。
顿无羡也是今日早朝,才从礼部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微臣以为,韩王或许不在乎当年钟勉逼死戚罡十万大军之事,但韩|军上下必不会忘,派戚燃过来,多多少少都有争回颜面的意思。”
朱裴麒撂下手中奏折,身子重重靠在龙椅上,看向顿无羡时黑目愈深,“那你觉得戚燃会怎么争回颜面。”
“于韩王,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台阶,但在戚燃,或许不会这么简单。”
朱裴麒薄唇微挑,“杀父弑兄之仇,他此行若不带回去点儿什么,如何面对韩|军,又如何在军中立足。”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顿无羡试探问道。
“本太子几番对钟勉示好,皆被他婉拒,这会儿你觉得,我会不会多管闲事。”
顿无羡了然,“钟勉若有个三长两短,镇北侯的爵位自然该由钟宏继承,微臣以为钟侍郎应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朱裴麒点头,“钟勉若倒,我那位表弟……”
这是顿无羡第二次,在朱裴麒嘴里听到他对钟一山存有怜惜之心,不免惊诧。
“说起钟一山,本太子不得不佩服陶戊戌。”朱裴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钟一山过于在意,话题引到陶戊戌身上。
“微臣也没想到,陶戊戌能将案件推回给太学院,此人果然不能小觑。”顿无羡声音中透着几分赞许跟佩服。
“不得不说,父皇看人的本事非本太子可比。”朱裴麒眸色深了深,“明日你走一趟太学院,替我物色几个新生,本太子是时候开始培养自己人了……”
就在这时,外面潘泉贵突然开口。
大概意思是白衣殿那位主子身体不适,秋盈刚刚又来找过,希望朱裴麒能够移驾。
殿内,朱裴麒听罢之后,看了眼顿无羡,“我这儿政务还没忙完,你就帮我过去看看。”
“这不好,微臣乃外臣,实不该……”
“说的什么话,在本太子这儿你是自家人。”
有些时候,太过刻意的疏远反而会让人起疑,顿无羡再未辩驳,欣然前往。
时过境迁,现如今顿无羡对穆如玉并无半点爱慕,有的只是曾经。
所以当顿无羡走进白衣殿的时候,心境平和如死水无澜。
放不下的反倒是穆如玉。
看到顿无羡的那一刻,穆如玉直接将其挡在外面,直至秋盈解释方才让他进来。
气氛尴尬,顿无羡走进来时见满桌膳食,美酒飘香。
“秋盈说你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能吃饭了?”穆如玉语气冰冷,说话时退后几步,刻意与顿无羡保持距离。
“微臣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太子殿下让微臣过来看看,既然侧妃无恙,微臣告退。”顿无羡并不想招惹是非,转身欲走时,却听穆如玉在背后冷笑。
“本宫要请的是太子殿下,现在太子殿下没来,你却来了,顿无羡,你想的什么别以为本宫不知道!”
顿无羡停下脚步,转身道,“侧妃以为微臣想的什么?”
一股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顿无羡并没有注意到身体隐隐发生的变化,缓慢走向穆如玉。
“你为何不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穆如玉看着眼前的顿无羡,论相貌跟家世眼前男子皆不差,如果不是有机会踏入龙门,她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顿无羡的妻子。
然而现在,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跟眼前男子扯上半点关系。
“微臣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侧妃多虑了。”顿无羡已经离穆如玉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看到穆如玉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的前襟。
今晚的穆如玉,穿了一件扩襟的锦缎华衣,自雪颈一直延伸下去毫无遮挡。
“若真是本宫多虑,你便不会出现在这里!”穆如玉有解药,所以空气中的媚药,对她并不起任何作用。
纵然是与朱裴麒欢|-愉,她也要时刻保持清醒。
“呵。”身体里的血液开始躁动不安,顿无羡猛上前一步握住穆如玉雪肩,将她猛推到旁侧梁住上,“侧妃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太子若想来就不会拿微臣作挡箭牌,微臣若想要女人,皇宫外面那些大家闺秀,巴不得想要爬上微臣的床。”
而此时,顿无羡的手已经沿着指尖雪颈向下滑过去,拨开华衣。
‘啪……’
响亮的巴掌声,将顿无羡从神游中惊醒,眼见自己手掌所在位置,顿无羡猛然抽回手惊退数步。
“你滚!”穆如玉羞愤低吼。
顿无羡立时转身,仓皇走出白衣殿。
暗夜,空气寒凉如水。
顿无羡从白衣殿离开之后,整个人瞬间清醒,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掌心。
不该!
他对穆如玉早已没有非分之想,而且自己定力决不会如此不堪。
清冷月色之下,顿无羡不禁回身望向那座装潢奢华的白衣殿,眼底散出凉薄之意…
大周皇城的民居分布以皇城为中心,由四市分割成几大块规规整整的豆腐块,以玄武大街为分割线,左侧为富庶民居,右侧多为贫民。
贫民居住的地方又分许多个小的区域,最寒酸也是四市中鬼市所在的酒塘巷,一到了夜里就非常寂静。
鬼市与其余三市不同,它只在子夜开行,日出前散行。
行上所卖之物,多为市面上找不到的东西,或者说是市面上不允许流通的东西,譬如苗蛊或者厌胜鬼道之物。
也因为此,酒塘巷里空了许多宅院。
毕竟谁也不愿意正睡觉的时候,忽然有只蛊虫跑过来同榻而眠。
巷子里,但凡有些存银的住户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落破户,只能凑合着在这里过日子。
久而久之,酒塘巷成了大周皇城里唯一的一处贫民窟。
子时过,酒塘巷里出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几乎都披着黑色斗笠,手里提着古怪的盒子蹲守在固定位置,等待买主……
倏然,墨色苍穹有一抹黑影划过,悄然落入酒塘巷尾一座废弃的民宅。
宅院里枯枝野草遍地,垂死的老槐树下有口荒废已久的水井。
那抹黑影绕过水井,直接走到老槐树旁边,擡手时找准位置叩住树皮,轻轻一撕。
树皮掀开的一刻,里面暗格赫然呈现。
黑色人影自怀里取出一张折叠成飞燕形状的密件,搁到暗格上方。
倏地,暗格里传出低沉的轰隆声,密件消失。
看着已是空空如也的暗格,梦禄阴眸如水。
他若想缩头缩尾的活着,就不会回到皇城,既然回来,就不能缩头缩尾的活着!
谍路在自己手里,若不用岂非浪费。
更重要的是,也是他对穆挽风不得不佩服的一点,即便身为谍路一员,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搜集消息。
这就是穆挽风高明之处。
一条消息万两黄金,发出任务的人,会在拿到消息后把银票放在暗阁,
但与谍路中的那些人不同,梦禄手里有谍路所有成员名单。
所以奸妃一案爆发之后,很多谍路中人‘无缘无故’被叩上‘奸妃余孽’的帽子死于非命,他们其实真的很冤。
眼前这棵老槐树,是梦禄唯一留下来的谍路,也刚好派上了用场。
梦禄漠声盯着老槐树许久后,遁离。
夜,更深。
酒塘巷这间废弃旧屋的宅院里,又站了一人。
同一棵老槐树,站着的却不是梦禄。
而是钟一山。
自那日从天地商盟离开之后,钟一山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该让颜回一个人扛下夜叉门的事。
倘若杀死百夜叉的人另有企图,那算计的或许不仅仅是食岛馆跟逍遥王,很有可能将天地商盟也算计在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必须抢在杀死百夜叉的凶手再有动作之前,查出那人真身。
除了谍路,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钟一山看来,惊蛰突然遭难,这个世上掌握谍路完整名单的人就只剩下自己。
之前谍路中有些人因‘奸妃余孽’遭难,但钟一山一直以为,那是朱裴麒牵连无辜所致,从未想过谍路本身出了问题。
重启谍路虽然冒险,但于他而言势在必行。
此刻站在老槐树前,钟一山重复着刚刚梦禄的动作,将折叠成飞燕形状的密件搁到暗格上方。
同样低沉的轰隆声,暗格上的密件已然消失……
婴狐又从狼窝里逃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没去找钟一山,而是直接回到红娘住所,打包收拾行李就要走。
此刻房间里,红娘将两盘水晶葡萄搁在桌边,纤长睫毛微微上扬,“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只要离开皇城,哪儿都行。”天助自助者,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恐怕不行。”红娘擡手间,白绸如云,将婴狐缠到桌边座椅上,“主公也不知道怎么就听说了你拜周生良为师的消息,特别来信希望公子能跟他好好学,我觉得……主公说的不无道理。”
婴狐惊诧,“红姨,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三日前,婴狐还听到红娘跟他信誓旦旦保证,周生良要再敢把自己关进狼窝里虐待,她拼了一身修为不要,也得把周生良给弄死!
那些话言犹在耳啊!
“我当初怎么说的?”婴狐欲提醒时,红娘轻吁口气,“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公的态度,还有,主公希望你把这两盘水晶葡萄都吃了。”
婴狐吐血。
“红姨,你自己就没点儿坚持吗!”婴狐被红娘塞了满嘴葡萄,脸都鼓变形了。
红娘笑靥如花,“就是因为坚持,我才不能放你走。”
婴狐了然,一脸生无可恋。
他知道红娘这辈子最大的坚持,就是自己的父亲……
第二日,太学院外。
钟知夏与唐瑟瑟正想入文府的时候,温去病刚到。
看着一身雪色长袍的温去病走下马车,钟知夏脸颊娇红,当即过去,盈盈施礼。
唐瑟瑟亦跟过去,恭敬俯身。
“两位来的早。”温去病不失礼数点头,俊逸容颜含着笑意,光华万千。
这是温去病给所有人的印象,谦谦君子,温和如春。
“温世子来的也早,好像上午没有棋室的课业?”钟知夏刻意亲近温去病,靠近几步,“不如温世子与我们一起进去?”
偏巧这时,钟一山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温去病朝眼前二位歉意颌首后,直接奔了过去。
那一瞬间,钟知夏委屈至极!
“别在这里哭。”唐瑟瑟拉住钟知夏,转身走向文府。
入文府拱门,钟知夏抹过眼角,“让你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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