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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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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喜欢的是温世子。”唐瑟瑟视线绕过钟知夏,刚好看到温去病围在钟一山身边有说有笑,二人双双入了武院,“不过看起来,温去病对钟一山似乎颇有不同。”

钟知夏转身,眸色凄楚,“我这样的身份,如何能跟二哥比呢。”

“生的好而已。”唐瑟瑟视线回落,“凭你的姿色跟才情,只要让温世子多了解一些,定能抓住他的心。”

钟知夏笑的有些无奈,“你也看到了,温世子连正眼都没瞧我……”

“听说温世子与吴永卫来往甚密,你若想让温去病了解你还不简单!”

唐瑟瑟一语惊醒梦中人,钟知夏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她怎么就忘了这层关系……

其实,唐瑟瑟看错了。

温去病的确围在钟一山身边,但绝对没有说有笑。

自打钟一山从马车里走出来,温去病就一直冷着脸,眼睛死死盯着钟一山,没说一句话。

钟一山忍无可忍,止步道,“我挖你家祖坟了吗?”

“你看到没有?”有些问题当颜回时,他忍住没问,当温去病时,他必须问。

温去病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已经想过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在问这个问题。

钟一山曾受穆挽风之恩,身为鹿牙他就该好好替穆挽风报仇。

感情什么的现在谈不合适,所以他跟婴狐不可以。

“看到什么了?”钟一山皱眉,一脸不解。

温去病呼出一口气,“你明知故问是吧?”

“不说我走了!”钟一山冷哼着转身。

“说说说,就前日的事儿,你有没有看见婴狐……婴狐……”温去病跟上钟一山脚步,问到关键时刻词穷,干脆吼一嗓子,“你到底看没看见!”

钟一山停下来,似笑非笑,“看见了。”

温去病听到之后,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的断了。

“钟一山你这个老色……”

温去病还没来得及抨击,就被钟一山一把揪住衣领,“我亲眼看到是你把婴狐拽到地上撞晕了,冤有头债有主,他找你报仇时,你敢推到小爷身上我跟你没完。”

钟一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时他在婴狐跳起来的那一刻,本能想要把婴狐压进水桶里,不想手滑,直接把温去病披过来的大氅给拽下去一半,以致于大氅上的系带耷拉到地面。

婴狐就是踩着系带才栽到地上的。

温去病愣了半晌,“你就看到这个了?”

“否则呢,还能是什么?”好歹也是在太学院,钟一山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对教习不敬,下意识松开温去病。

“没有没有……”温去病暗自舒了口气,“放心吧,就算没有这档事儿,婴狐也得跟本世子不死不休,这个黑锅由我来背。”

“没人让你背黑锅,这是事实。”钟一山纠正道。

眼瞧着走到练武场,温去病想陪钟一山再唠会嗑儿时,远远看到对面跑来一人,然后就溜了。

婴狐本想追,却见钟一山拉住他,下颚朝正前方向微微擡起。

朝徽来了。

与朝徽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钟一山认得,是顿无羡。

三年沙场练兵,顿无羡与初时相比那张脸的轮廓更为立体,皮肤呈现淡淡的麦色,在阳光的映衬下尤显刚毅。

她上辈子十分欣赏顿无羡,始冠之年,却有着与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稳重。

现在方知,那份稳重的背后,藏着的又是何等狠毒跟决绝。

杖毙的那些将士,有多少生前都与顿无羡称兄道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顿无羡跟朱裴麒,都是一样的人。

“站好了,本教习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兵部侍郎顿大人。”朝徽将顿无羡请到正前面,“顿大人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检验武院课业进度,你们好好表现。”

“各位能够通过武院的入学考试,自是不俗……”顿无羡走向新生,自排尾向前,缓步慢行,“本官很遗憾当初没有机会报考武院,不能像各位一样在武院跟着最好的教习,接触到最为博大精深的武功典籍……”

顿无羡在每一位新生面前经过,走到范涟漪身边时略有停顿,道了句节哀。

之后继续,一直走到站在排首的钟一山面前止步,“听闻钟二公子入学时,文武皆拔得头筹……”

钟一山以为他会选自己比试,正欲擡手却见顿无羡突然转身,行至站在第三位的顿星云面前,“可否赐教?”

不知道的,以为顿无羡这是在刻意提点自己的弟弟,知道的如钟一山,则不以为然。

此时,尚武侯府两位公子已经上了擂台。

台下一众新生皆擡头,大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擂台上,顿无羡上下打量自己这位三年未见的弟弟,脸上除了温和笑意并无别的情愫。

“哥哥……”

“这种场合,你还是叫我一声顿大人更合适。”顿无羡笑容无减,音色却凉,“开始吧,让你三招。”

顿星云深吁口气,未再多言,“得罪了。”

这样的对手,顿星云半点马虎不得,剑举当胸,神色庄重。

倏然,空气中响起一阵清越的破风声。

顿星云挥剑直刺过去,击向顿无羡胸腹之间。

剑尖几欲贴身一刻,猛然上挑!

顿无羡眼底微寒,点足跃起时凌空翻跃,落地一刻分明已在顿星云背后。

台下一阵唏嘘。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场皆为习武之人,只一招就能看出台上二人差距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顿星云以最快速度反手回击,剑尖看侧平直,却在瞬间横扫。

可即便顿星云已经精准判断出,对手即将运行的轨迹,依旧还是迟了一步。

顿无羡接连躲过三招,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缓慢出剑,木剑随他手臂挥舞,好似带起周遭空气都在波动。

顿星云眸色渐沉,再度出剑!

面对全力冲击过来的这一剑,顿无羡薄唇微不可辨的勾了勾,擡手时两柄剑在空中交锋。

有星火迸起。

顿星云承受不住后退,顿无羡一步跃出!

面对顿无羡变化不定的剑招,顿星云只能被动或甩或拍,毫无优势可言。

台下,钟一山脸色变的很难看,顿无羡明明可以一招制胜,却偏偏以这种方式,让顿星云尽显狼狈一面。

他根本就是有意,想让顿星云在台上出丑。

“过分了。”

侯玦愠怒,欲上擂台之际却被钟一山拦住,“别让顿星云更难堪。”

相比之下,婴狐就看的比较开。

他一开始就觉得朝徽不该让顿无羡只选一个。

这年头谁还玩单挑?

大家都喜欢玩群灭,最好一群灭一个,想想都觉得特别过瘾。

擂台上,顿无羡似乎很热衷于,跟自己弟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每每在将顿星云逼到绝境的时候便收招,让顿星云有还手之力。

一来二回,朝徽都有些看不下去,倏然跃上擂台。

也就在这一刻,顿无羡突然发狠,剑身猛拍在顿星云胸口。

幸而朝徽将顿星云扶稳,否则顿星云必跌下擂台。

“忍住。”朝徽能感受到顿星云体内气血急涌,低声抿唇。

顿星云勉强咽下涌到喉咙那口猩咸,拼力站稳朝顿无羡拱手,“大人武功之高,星云自愧不如。”

“你先下去吧。”朝徽知顿星云坚持不了多久,朝台下侯玦等人使了眼色。

待顿星云跳下擂台之后,侯玦立时将他扶着离开。

擂台上,顿无羡看向朝徽浅笑,“武院到底是大周最高学府,吾弟在这里成长很快。”

朝徽的话就这么被顿无羡堵在嗓子眼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接。

婴狐真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我跟他打!”

“去吧。”钟一山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婴狐没去,而是转身瞪向钟一山,“摆明去送死的事儿,你为何不拦着我?”

“摆明送死你还去,打死都没人拦着。”钟一山逗婴狐呢。

倘若婴狐真上去,顿无羡未见得能把他怎样,不看僧面看佛面。

都说周生良虐待徒弟,但人家护短的时候也真护短……

镇北侯府,西院。

今晨钟宏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从礼部回府,之后一直窝在书房里没出来。

陈凝秀端着补汤进去的时候,钟宏正在烧纸。

“老爷……”

“把门关上!”

陈凝秀听出钟宏语气不对,立时关紧房门。

书房里灰屑的味道有些呛人,钟宏吹灭蜡烛之后,皱眉看向陈凝秀,“谁让你进来的?”

“老爷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臣妾让后厨熬了碗参汤,想给老爷补补身子……”陈凝秀将瓷碗搁到桌案旁边,“老爷,那个……”

见陈凝秀指着案上灰屑,钟宏瞄了眼窗外,深吁口气,“戚燃的密件。”

“哪个戚燃?”陈凝秀凑过来,眼睛一直没有从灰屑上移开,活像是能瞅到内容似的。

钟宏瞥她一眼,“韩将戚罡的小儿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呵。”

要说戚燃,陈凝秀不知道,但提起戚罡,陈凝秀自然而然想到当年那场中州之战,不免震惊,“戚罡的儿子要来大周,他怎么敢?”

“如今战事早息,七国交好,韩国自把温去病送出来之后,与大周一直没有建立邦交,此番派使者过来也算顺应天意。”钟宏缓慢靠在椅子上,“至于戚燃,他怎么不敢,当年死的又不是钟勉。”

陈凝秀后知后觉,惊讶看向桌案上那一小撮灰屑,“他给老爷的密件上写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钟宏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钟勉造的孽,也是时候还了。”

陈凝秀听出端倪,小心翼翼凑到钟宏身边,“老爷该不是跟戚燃合计着……”

“顺水推舟而已。”钟宏闭上眼睛,“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一想。”

钟宏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如何才能把握住戚燃来周,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将镇北候的爵位收于囊中。

同样为戚燃来周操心的还有温去病。

夜已深,世子府内。

温去病临窗而立,遥望月光,顶着始冠之年的容颜,叹出一口耄耋之气。

他问毕运,父皇把戚燃派过来的时候,母妃为什么不拦着点儿呢。

毕运的回答是,师妃并不得宠。

好吧温去病承认,自家母妃那个懒散的性子啊。

毕运十分不理解主子,为何会对戚燃来周这样排斥。

于是温去病特别详尽的给他解释道,自己从幼年到童年再到青少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事实上,温去病很小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隐藏身份,这样的身份,不允许他在韩国众多世子中,有任何出众的表现。

所造成的结果是,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笼罩在戚燃的阴影下,活的很是卑微。

韩|国的教育制度与大周不同,皇子与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女,皆会被送到一处教学。

自温去病有记忆以来,不管是文还是武,只要是考试,他必倒数。

这是母妃对他的要求。

“毕运你不懂,当倒数第一,并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有些时候你不知道我都想把倒数第二的人给踹死,十环全脱靶,你叫本世子怎么射!”温去病说到激动处,五官都跟着扭曲了。

毕运不语,默默听着。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就是每次戚燃都是第一名,教习每每总结,都会把我们放到一起,你能体会本世子的心情吗?”温去病怅然。

一次两次还可忍受,整整十八年,温去病都被拿出来跟戚燃作对比。

“知道吗,你家主人我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放到一起念,那样会显得我是个白痴。”温去病泫然欲泣。

“主人节哀。”毕运最后陈词道。

“节什么哀,我还没死呢!”温去病一番感慨之后,言归正传,“梦禄那边有没有动静?”

毕运好失望,刚才看自家主人的样子,分明就是生无可恋,想换主人的愿望幻灭了,“回主人,自那夜梦禄去酒塘巷之后,再无动静。”

“好好守着。”温去病下了血本,自然不想空手而归。

毕运颌首之际,忽似想到什么,但没说。

温去病乐了,“你要不想说,就别把那张冰山脸拧的跟抹布似的。”

“皇宫里传出消息,说是朱裴麒要招纳钟一山为谋士。”不管温去病会不会去天地商盟,毕运每日必去一次,且将一些重要消息带回来。

温去病慢动作擡头,不可置信看向毕运,“再说一遍……”

“朱裴麒好像要招纳钟一山。”毕运特别听话的又刺激某人一回。

于是这一夜,‘朱裴麒要钟一山’这句话,便在温去病脑子里无限循环,直至天明。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公鸡还没来得及打鸣,温去病就跑去镇北侯府。

结果没见着钟一山,倒让同去镇北侯府的吴永卫给拉进了马车……

皇宫,延禧殿。

钟一山只要有时间,就会来陪甄太后坐坐。

今日他才刚坐到矮炕上,甄太后便问了他一个特别出乎意料的问题。

朱裴麒怎么样?

该如何回答呢,他不死我睡不着。

“皇祖母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钟一山将孙嬷嬷递过来的棋盘摆好,跟往常一样,甄太后让了他十颗白子。

“你就说,在你眼里太子人怎么样。”甄太后状似不经意执子,朝前挪动一步。

“不怎么样。”钟一山很少在甄太后面前虚伪,除了身份跟必不可少的隐瞒,他愿意真诚就待。

甄太后笑了,“那就说说为何不怎么样。”

“孙儿与穆挽风不熟,但也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只字片语……”接下来的话钟一山没说下去,“帝王之术,孙儿参不透,也不想参透。”

甄太后听到‘穆挽风’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惋惜跟落寞。

“那孩子本宫甚是喜欢,只是……”甄太后握着白子的手微颤,“我却没来得及过去救她。”

旁侧,孙嬷嬷端着茶杯走过来,看向钟一山,“太后因为这件事一直在自责,可当时太子殿下封锁消息,且等太后知道的时候……”

“都过去了。”甄太后及时打住孙嬷嬷的话,转回头,“最近宫里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太子倾慕于你,欲招纳你为宠臣的谣言,我刚刚问你,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一山不喜欢太子,永远也不可能喜欢。”钟一山落下黑子,“若太子到皇祖母这里……”

“放心,皇祖母知道该怎么做。”甄太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说起来,温去病那孩子倒是不错。”

钟一山嘴角略有些抽,除了长的不错,他还真没看出来温去病哪里好。

“皇祖母该您落子了。”钟一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将甄太后的注意力引到棋盘上。

甄太后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孙儿跟温去病是对欢喜冤家。

至于这对冤家到最后会怎样,只看天意……

钟一山自延禧宫呆到午时,且陪甄太后用罢午膳方才离开。

好巧不巧的,他出来后没走几步,便在拐角处与朱裴麒撞个正着。

钟一山平静行礼,心底深处那片血海,却在瞬间翻滚如潮。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朱裴麒一条命,绝不足以偿还那么多罪孽!

你叫我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我也一定要让你知道,这滋味并不好受。

“一山表弟也在?”朱裴麒佯装惊讶,就是因为钟一山在,他才会来。

“臣是来看皇祖母的。”钟一山一直俯身,没有擡头。

朱裴麒伸手,却见钟一山朝后退了一步。

“那你这是……”

“皇祖母有午睡的习惯。”

朱裴麒恍然,“看来本太子来的不是时候……你既来了,陪我走走。”

钟一山立在原地,直到朱裴麒回头,方才跟上他的脚步。

“不愿意?”

“不敢。”

朱裴麒抿唇,笑的有些无奈,“不敢不愿意,也就是不愿意了。”

钟一山没有反驳,默默跟在朱裴麒身后。

“之前你常去相国寺,你我兄弟很少有机会碰面,了解也不多,你若对本太子有何误会,亦都能理解。”朱裴麒踏上前往御花园的白玉拱桥,“但现在不同,你常来皇宫,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若听到了,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大可直接过来找本太子问清楚,莫在心里胡乱猜,懂吗?”

钟一山眸间有寒光略过,她惨死一世的代价,对朱裴麒的了解,还需要听风言风语?

“是。”

拱桥之上,朱裴麒突然止步回身,“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本太子?”

朱裴麒停的突然,钟一山险些撞着他,当即后退,“臣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片刻心动,朱裴麒眼眸愈深,幽幽抿唇,“近日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本太子欲招纳你为宠臣,此事你怎么看?”

“谣言而已,一山从未放在心上。”钟一山低下头,“臣不敢高攀,但与太子殿下也算兄弟,这种无稽之谈别人过往说之,臣过往听之还能真往心里去吗。”

心,骤然一窒。

朱裴麒幽深黑目刹那迸射寒意,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境。

是被人拒绝后的懊恼,还是求而未得的失落。

求而未得?

朱裴麒暗自沉静下来之后,因自己刚刚的想法而震惊。

他何时对钟一山有了这种想法!

“既是如此,本太子好像也无须到太后那里亲自解释。”朱裴麒转身欲走下白玉拱桥之际,钟一山以有事为由,告退离开皇宫。

御花园内,朱裴麒独立风中,凛冽寒风足足吹了他半个时辰,方才清醒。

钟一山与穆挽风是一样的人,高傲且自负。

在没有能力收服之前,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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