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光(1/2)
争光
镇北侯府,铿锵院。
房间里,钟一山很清楚自己所领悟到的不过是鱼玄经的皮毛,这种以特殊形式记载的内功心法,远比那些文字流传下来的密宗典籍更为珍稀,也更强大震撼。
可即便只凭借这些皮毛,他的内力仍提升到五成,速度惊人。
运气,收息。
钟一山缓慢睁开眼睛,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位楚国的谋士。
楚瑞王派人来找钟宏,应该是想朝朱裴麒递话。
而以楚瑞王的野心跟这些年的蛰伏,他怕是要坐不住了。
这件事看似与他无关却,与朱裴麒有莫大关系,如果让楚瑞王得势,朱裴麒则会多一个强大助力。
在朱裴麒的问题上,钟一山的原则十分简单,对我有利没利我不管,对你没利我就干。
只是这皇城里与楚国有关,而她又能说上话的人,有谁呢……
一品堂,石室。
温去病不得不佩服伍庸,以他们这般相熟的关系,这厮居然还能做到说翻脸就翻脸。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一身医术就是治病救人用的,本世子现在让你救个人你咋还火了呢。”温去病顶着那张动一动,天地都为之失色的俊逸容颜,感慨不已。
“你敢说你不知道这方子是谁的手笔?”伍庸重重扔了药杵,一双眼瞪如铜铃。
温去病端着身子凑过去,朝刚刚被自己摆在桌上的方子瞅了又瞅,“不知道。”
伍庸狠狠吸了一口气,墙倒不服就服你!
堂堂世子说谎,说的脸皮都不带红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跟邪医游傅的关系,如果我救楚王游傅必知我没死,介时他掘地三尺也会找到这里。”伍庸重新拿起药杵,“你觉得如果让游傅找到我,他会怎样?”
“可能会把你这两只胳膊也给剁了,做成人彘。”
温去病都不明白,同为杏林翘楚见着面莫说手下留情,打起来恨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伍庸一副你知道就把药方收回去的表情,重新拿起药杵。
“有我在,他找不到你。”温去病从未细究伍庸跟游傅的恩怨,只知道是因为一个女人,“你若不救楚王,待楚瑞王得逞后登基称帝,势必会成为朱裴麒最强大的助力,到时候我们想对付朱裴麒几乎不可能。”
伍庸手里药杵停下来,擡起头,“你就不能换个别的借口?”
“借口不在旧,好使就行。”温去病知道伍庸答应了。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让伍庸冒险,可楚王所中之毒也只有伍庸能解,听说自己那位三皇姐在楚皇宫里快急疯了,酒都少喝好几坛。
温去病离开前告诉伍庸,他想保的人未必都能保得住,但游傅显然没有朱裴麒的本事。
伍庸知道,温去病没保住的那个人,指的是穆挽风……
一晃碧澜园的事已经过去好些日,钟知夏自那之后再未出过镇北侯府,美其名曰是为太学院的入学考试作准备,钟一山不以为然。
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
要说这皇城里的闺秀们,钟知夏真正交下的也就是范涟漪。
在被兵部尚书范鄞从食岛馆接回来之后,范涟漪被禁足两日,刚刚解禁她便急着跑来镇北侯府探望自己的好姐妹。
这会儿流芳阁内,范涟漪正替钟知夏报不平,“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说你是狐媚子,我呸!她们才是狐媚子!她们才见着男人就朝怀里钻!再说了,穆惊鸿的怀她们想钻还钻不进去呢!”
钟知夏就只看着范涟漪不说话,她这些日闭门不出就是不想听到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免得影响自己备考的心情。
现在,她差不多都知道了。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眼见范涟漪唾沫横飞,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钟知夏端了杯茶水送过去,“你来找我有别的事吗?”
“啊?”范涟漪愣了愣,“别提了,我之前找鱼市的人……”
想到在鱼市不好的经历,范涟漪将后半句话生生噎回肚子里,自己已经够倒霉就不要告诉钟知夏,徒惹她担心。
思及此处,范涟漪话峰一转,“我听说这次参加武院入学考试的考生里,有尚武侯府的顿星云!”
钟知夏一脸生无可恋,“然后呢?”
“镇北侯府跟尚武侯府不是一直都有仇嘛!介时顿星云要是在台上碰到钟一山,定能打到他爬都爬不起来!”事情还没发生,范涟漪就已经开始幸灾乐祸。
钟知夏承认两府有隔阂,但绝对上升不到仇恨,不过是两位老侯爷曾打赌,谁家的子嗣更优秀一些谁在四大镇国侯的排位中就靠前一些。
结果就是,镇北侯府排在了尚武侯府前面。
而今两位老侯爷皆已过世,这件事已经鲜少有人拿出来提。
“谈不上仇,生疏些罢了。”钟知夏搪塞抿唇,擡眸看向范涟漪,“而且我更希望是你打败他。”
范涟漪听罢,精神为之抖擞,“要是碰上,我肯定替你出气!”
钟知夏都不知道范涟漪无端冒出来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当初被人一招踩在脚底的滋味儿,她是全给忘了。
有个记吃不记打的猪队友,自己不另寻良策又能怎么办呢。
钟知夏以温书为由,并没有让范涟漪久留,待其离开,她便直接将禾画唤进来,暗自吩咐丫鬟办了件事……
且说见过那位楚国门客之后,钟一山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即便不想见,老死都不想往来,钟一山还是约了那人。
醉仙楼,三楼雅间。
温去病推门进来时,钟一山已经叫好菜,等候多时。
与温去病请他时不同,钟一山只叫了两碟小菜,一屉水晶虾饺。
“二公子久等了。”温去病一袭白衣而入,笑容灿烂,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这就是钟一山最看不惯的地方,长的好看也不能成为你自甘堕落的理由!
钟一山没开口,温去病已然坐到对面,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难得二公子相邀,本世子荣幸之至。”
钟一山垂眸抚额,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温去病的想法则完全不同,自己这副长相的确可以成为钟一山自惭形秽的理由。
气氛一时尴尬,钟一山酝酿之后擡起头,无比认真且严肃的将自己看到楚瑞王门客,出现在大周皇城这件事告诉给温去病。
且十分精辟的解释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听懂了吗?”一番推理论证之后,钟一山颇有些期待的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钟一山不打算解释。
温去病点头,“关于这件事,本世子想……”
“别想,这不是你的强项。”钟一山并不是故意贬低温去病,是她前世真觉得以温去病的智商,根本想不出如此高深的来龙去脉。
温去病忽然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在钟一山眼里自己像个白痴?
这种误会到底是怎么形成了?
“楚瑞王在楚国的势力也就一般,像他那种货色即便有朱裴麒帮他,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成为楚国新君,除非天命。”温去病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钟一山就知道,温去病根本无法理解这件事背后所衍生的各种不可预料,“问题在于楚国像楚瑞王这样有野心的臣子并不少,楚王能在诸多包藏祸心的臣子中守住皇位,那才叫天命吧。”
温去病还想再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时,被钟一山阻止,“如果温世子想自己三皇姐在楚国坐稳皇贵妃之位,便将此事告知。”
温去病领会其意,他这是不想再跟自己多说一句废话,“没想到二公子会如此看中本世子,本世子感激不尽。”
钟一山后脑滴汗,你他娘是从哪方面得出这个结论了?
某人不解释,起身欲走。
“二公子别走啊,坐下来聊聊嘛……”
‘轰……’
温去病话音未落,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暴响!
钟一山下意识转回身,云纹式的棂花窗已然被温去病打开,寒风灌入。
大街上,一匹受惊的枣红色汗血宝马前蹄高举,贯彻长鸣的嘶叫声震痛耳膜!
在它身边,一深蓝色长袍男子正勒紧缰绳,单臂环住绳索朝后猛拽,另一只手则紧抓住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汗血宝马好似受到极大惊吓,愤怒长嘶,暴躁扬蹄想要挣脱缰绳,男子被它拽的几欲跌倒!
情势紧迫,周围人皆躲到角落。
就在钟一山想要跳下去的时候,男子突然凌空跃起坐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单手将婴孩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缰绳。
在钟一山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看到男子掌心已经被勒出一道血痕。
倏地!
钟一山直接从窗口凌空飞跃,白色身影仿若光闪,掠过男子时将婴孩接在怀里。
待钟一山落地,蓝袍男子与惊马周旋数息终将汗血宝马训服,周围一片狼藉,过程之惊险无法言喻。
马的主人接连道歉,婴孩也被刚刚缓过神儿来的母亲抱走,钟一山转身离开时却被男子唤住。
“刚才多谢。”男子丰神俊逸,气宇轩昂,明亮如星的眼睛闪闪发光,自其身上散出的气质清华万千,让人本能心生好感。
“举手之劳。”钟一山见男子施礼,拱手回道。
“在下顿星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尚武侯顿孟泽次子,亦是尚武侯府这一辈的佼佼者。
钟一山知道镇北侯府与尚武侯府当年旧事,所以在听到男子自报家门之后犹豫了。
顿星云恍然,歉意一笑,“在下唐突。”
“你手还在流血。”钟一山递过去一条锦帕,之后转身离开。
顿星云看着手里锦帕,擡头又看向已经走远的那抹雪色背影,会心抿唇后步入人群。
醉仙楼,雅间。
温去病以手拖腮,杵着窗棂,“你说钟一山为何不告诉顿星云他是谁呢?”
“若随便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毕运站在旁边,猜测道。
温去病无语,慢动作扭着看向毕运。
毕运了然,“属下记得了,他不好色爱财……”
皇宫,白衣殿
潘泉贵颁旨离开后,穆如玉竟然没有摔东西,而是面无表情回了内室,秋盈则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床榻上,穆如玉仿若雕塑般双手捧着圣旨,美眸紧盯手中黄卷。
渐渐的,那张娇艳容颜开始狰狞,那双莹白柔荑开始用力,圣旨被她攥的褶皱变形。
秋盈知自家小姐心里不痛快,可损毁圣旨是大罪过,“娘娘……”
“不要叫我娘娘!”穆如玉突兀厉吼,幽蛰狠眸几欲喷出火焰,吓的秋盈扑通跪在地上。
视线重新回到手中黄卷,穆如玉突然就笑了,眼中清波急涌,笑的花枝乱颤,“娘娘?本宫费尽心机走到今日,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期盼已久的权力,她想驾驭的男人?
没有,她一样也没得到。
她以为她足够聪明,可现在,她分明变成了小丑,变成整个大周皇城最滑稽可笑的人!
“小姐若不想,为何要答应太子殿下?您已经坚持这么久了,倘若再坚持一下……”
秋盈擡起头,话音未落便被穆如玉冷笑截断,“穆挽风才死多久,嗯?”
穆挽风?
秋盈愣住。
“本宫怕啊!怕若万一不答应,下场会跟那个女人一样凄惨……”穆如玉没有说比穆挽风更凄惨,是因为在她看来,穆挽风的死已经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凄惨的事。
秋盈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太子殿下不会对小姐那样绝情……”
“如果呢?”穆如玉重新打开手中黄卷,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穿插着她的心脏,来来回回,永无息止。
秋盈不知道该怎样应答,‘如果’一旦发生,则是万劫不复。
圣旨上,侧妃两个字异常醒目,穆如玉沾着泪水的眸子渐渐冰冷,“侧妃便侧妃,罢了,本宫倒要看看,谁能有本事越过本宫这道关,成为太子妃。”
她连穆挽风都能斗下去,这大周可还能再出一个穆挽风!
严冬岁末,天气渐寒。
钟一山上次去幽市的时候,刻意买了一件黑貂对襟的坎肩送给甄太后。
自一品堂成为皇商,每月汇到钟一山在永商钱庄银号里的钱财,数目可观,所以现在的钟一山已经算是富有的人了。
与甄太后闲聊一阵,钟一山自延禧宫出来没多久,便在御花园遇上了朱裴麒。
这是意外。
以往出入皇宫,钟一山总会刻意避开有可能与朱裴麒相遇的时辰,按道理,这个时间段朱裴麒应该在御书房。
“臣钟一山叩见太子殿下。”钟一山面罩覆颜,施礼道。
朱裴麒默声凝视眼前男子,深邃黑眸溢出星点光芒,隐隐的,透着疑惑。
好像自上次延禧宫之后,钟一山的名字,时不时就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明明是一个已经被世人遗忘的丑陋废物,却突然鲜活起来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包括他自己。
朱裴麒承认,他的确对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有些在意。
原因很简单,钟一山已经重新走进甄太后的视野,而他想要得到甄太后的支持。
“天冷,怎穿得如此单薄?”朱裴麒并没有打算敷衍离开,止步站在钟一山面前。
天冷,又如何敌得过人心。
钟一山重重俯下身子,没说话。
旁侧,潘泉贵正要提醒却被朱裴麒止住,“三日后,太学院入学考试本太子会去,希望你不会叫本太子失望。”
“臣定不会叫太子殿下失望。”钟一山的回答意义何等深远,奈何现在的朱裴麒并不能领会。
直至朱裴麒擦肩而过,钟一山方才缓慢起身,面罩之下薄唇紧抿,清眸直视前方,十三具肠穿肚烂的尸体重现眼前……
朱裴麒朝前走了一段,忽的转身,刚刚钟一山站立的地方已经踪影全无。
“太子殿下?”潘泉贵注意到朱裴麒异常,轻声唤道。
“没什么,去给太后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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