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金陵十三将 > 金主

金主(2/2)

目录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不成!竟敢辱骂我爹?”范涟漪顶着一张惨白小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不过想找林飞鹰再去杀钟一山,刚进门就被林书凡追着打,打到现在累的气喘吁吁毫无还手之力。

“辱骂你爹?他范鄞要是敢来我千刀万剐了他!”林书凡气的两只眼睛都快鼓出来,青筋一鼓一胀的蹦。

“反了反了!你们都别走!本小姐这就回去叫我爹过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说好听点儿,范涟漪脑袋缺根弦儿,但还没傻到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这种时候还不走等着被人超度呢!

就在范涟漪脚底抹油跑出食岛馆时,眼前忽地一闪,她只看到一抹白影从身边擦肩而过,然后就不能动了。

“把她绑起来,叫范鄞过来领人。”面罩之下,钟一山薄唇微动,声音好似檐前滴水般清绝,又似一粒石子坠入静湖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深沉而又神秘莫测,让人本能升起敬畏之心。

食岛馆厅堂鸦雀无声,钟一山一袭素雪长袍走上主位,转身落座时,眸色清冷。

“来人,把范涟漪绑到后堂。”林飞鹰最先反应过来,唤入手下兄弟照做之后面向钟一山,恭敬施礼,“公子是?”

钟一山不语,自怀里掏出腰牌,上面赫然写着‘逍遥’二字。

林飞鹰不愧是老江湖,当即了然,扑通跪到地上,“老夫拜见逍遥王!”

见牌如见其人!

林飞鹰这一跪,林书凡也跟着跪下来。

“即日起,食岛馆由逍遥王府罩着,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的生意,照旧。”钟一山收起令牌,“鱼市的规矩林老明白,该怎么做无须我多说。”

“公子放心,草民自不会让逍遥王失望。”苍老的声音透着感激,林飞鹰跪在地上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钟一山理解眼前这位老者的心境,食岛馆又何尝不是经历了一场重生……

就在钟一山让林飞鹰父子起身时,外面突然闯进一群人,为首者乃衡水门曹啸。

“把人交出来!”

曹啸带的人多,所以食岛馆外面的几个兄弟被他给揍了。

林飞鹰先朝座上歉意俯首,转身怒视曹啸,刚要开口却见身边有白影闪过。

“爹?”旁侧,林书凡下意识凑过来,一脸茫然。

上辈子穆挽风从霜降口中听说过曹啸这个人,有股狠劲儿。

“你是谁?滚……”曹啸正想推开挡在面前的钟一山,不想一道凌厉掌风破风而至,硬将曹啸逼退数步。

没等曹啸站稳,钟一山开始动步,速度之快犹如俯冲雀鹰,单手以掌化拳在曹啸胸口连击数下。

‘砰……’

曹啸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完!

钟一山迅猛而至,一柄小剑旋于指尖,银光乍现!

‘噗嗤……’

曹啸惨叫一声,左手无名指生生从手掌脱离,溅起一条血线。

钟一山起身站定,剑身上鲜血蜿蜒,“范涟漪自有范鄞过来领,你没资格。”

直到这一刻,那些衡水门的兄弟才反应过来,呼啦冲上去就要群殴。

“慢着!”曹啸忍痛被人扶起,一张脸狰狞如鬼,“你是谁?”

“食岛馆不是你说闯就能闯的地方,下次记着,要么留下命,要么准备好让衡水门在鱼市消失。”钟一山以锦绢抹过小剑,冷漠开口。

曹啸身为衡水门门主又能被范鄞看中,自有不俗之处,此刻就算钟一山不说他亦能猜出,眼前这位十有八|九便是食岛馆的新任金主。

而且很明显,这位金主在朝中势力要大于兵部尚书范鄞,他得罪不起。

“走!”曹啸吃瘪,他原想救范涟漪于危难讨好范鄞,不想人没救出来还丢了一根手指头。

厅内,林飞鹰脸色略白迎过去,“草民无能。”

“林老若无能,王爷便不会找上食岛馆。”钟一山收剑,“我出手便是希望黎老能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你跟他废话。”

“就是,换成我肯定不会跟他们废话,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身侧,林书凡兴奋开口,看向钟一山的眼神都迸着火花,这次的金主他喜欢。

一瞬间怔忡,她记得自己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是对霜降。

跟范鄞不同,钟一山提出的合作方式,以稳固食岛馆在鱼市势力为主,而不是一味赚钱跟收取情报,这样的合作方式给了林飞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换句话说,食岛馆再也不会被抛弃。

钟一山离开后,鱼市里所有属于食岛馆面子上的生意,全部更换成了银白色的竹蜻蜓铃……

大周皇城的西南角,有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建筑,虽古老却不失奢华。

譬如这府外的牌匾,现如今在皇城很难找到用红酸枝制成的匾额,除了贵之外如果冬季不注意修护很容易开裂,影响美观。

偏这座府邸,自明启到盛胤两朝三十八年,牌匾从未换过。

落雪纷扬,似舞如醉。

匾额上‘逍遥王府’四个字在簌簌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幽。

除了牌匾,王府里大到亭台楼榭,小到屋子里摆放的香炉都是前朝之物,由此可见,这府邸的主人,当是极为念旧之人。

后园中,一座四角阔亭拔地而起,汉白玉的立柱撑着阔亭主体,雪白轻纱自四面垂落,随风鼓动间与飘雪融为一体。

此亭名曰醉翁亭。

这会儿醉翁亭内,某人双手揪着雪色狐裘把自己紧紧裹在里面,俊颜惨白,一双桃花眼带着无比的质疑看向对面长者,“王爷不冷吗?”

“本王需要保持冷静。”这位长者正是逍遥王,一身玄色蟒袍,腰配朱红白玉腰带,广袖处绣着金丝祥云,整个人端的一派镇定。

不过温去病知道,这老东西内心里正在抓耳挠腮。

“要不就和棋吧。”温去病素来把输赢看的很淡,尤其他现在也很冷。

朱三友摇头,“不,本王还有路……要是你能把这十五个白子拿掉的话……”

如果不是修养好,温去病真想把棋盘掀到朱三友脸上。

你姥姥的识数吗?

一共剩下三十个白子,你让我拿掉十五个,开局老子已经让出一百个白子了,你不知道吗?

一盘棋下到现在一个时辰,你个死老头悔棋三百回,耍赖也不是你这种耍法啊!

臭棋篓子!

温去病默默从棋盘上捡起十五个白子,搁到象牙棋盒里,“王爷先走。”

朱三友终于在白子消失后找到生机,执棋奋勇拼杀,却在一柱香之后,再次陷入危机。

怎么办呢……

朱三友握着手里黑子,一双耀眼黑目紧盯棋盘。

虽然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从那张脸上依旧可以看到朱三友当年的绝世风姿。

如刀削般的轮廓棱角分明却不失柔美,挺直的鼻梁使得整张脸的五官都跟着立体起来,尤显深邃。

“温去病,你的人厉害啊!”朱三友忽似想到什么,擡起头,“刚到食岛馆就断了曹啸一根手指头,还把范涟漪给绑了,他这股儿狠劲儿跟谁学的?”

温去病望着朱三友呆萌好一阵,在意识到‘你的人’指的是钟一山时,后脑狂滴冷汗。

“不是我的人,是我找的人。”温去病极力辩解时背后飕飕冒起小凉风。

朱三友在温去病说话时,从棋盘上偷了两枚白子,“你找的人跟你的人有何不同,那什么,该你走了。”

温去病看到了,但他没说。

他情愿输也不想再跟眼前这个老男人耗下去,冻成狗了啊他简直!

结果朱三友赢了……

镇北侯府,门外。

钟一山从鱼市出来后到抚仙顶换装,回府时刚好在府前台阶与钟宏撞上。

上辈子她与这位礼部侍郎几乎没有交集,但这一世身为钟家长房嫡幺子,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免不了要与钟宏打交道。

“一山拜见二叔。”钟一山没有急于走上台阶,退到旁侧。

钟宏止步,目光沉凝。

以往他与眼前这位侄子相遇,钟一山总是躲的很远,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看来陈氏说的不错,钟一山是变了。

可又如何!

“二叔知你报了太学院,那便不要净□□外跑,考试在即你多跟知夏学学,好生在铿锵院里温习功课,有什么不懂的……问知夏便是。”钟宏冷漠开口,语气跟态度充满鄙夷。

钟一山微微颌首,“好。”

钟宏没再理会钟一山,直接走下台阶上了府里的车轿。

看着朝玄武街驶离的马车,钟一山才要迈向台阶的脚停在半空,复又收回。

钟宏身为礼部侍郎,在朝廷里虽无实权,但因公职之便经常会与五国使节有接触,如果是公事,接触的地点自然为驿馆。

若为私事……

冬日天短,已渐暮色。

因为大雪的缘故,玄武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个赶路人行色匆匆。

钟宏的轿子亭在抚仙顶,这个看似以经营布料服饰为主的两层楼建筑,实则在给许多人提供方便。

在抚仙顶,只要你出得起钱就能买到一个自有的换衣室,换衣室内有暗门,暗门出口是许多个不同的街巷。

钟一山见钟宏的轿子停在这里,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里有她前世逆名买下的一间换衣室,只要有钥匙,谁都可以进。

待钟一山换装自暗门出来之后,便到另外一个暗门出口外面蹲守。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别的暗门出口在哪里,只要她想,十三将自会替她查到。

以往她也只是好奇并未上心,自然没发现原来钟宏竟然也在抚仙顶拥有自己的换衣室,当真隐藏极深。

庆幸的是,钟一山歪打正着给堵对了。

看着一身黑袍,头带黑色斗笠的钟宏从暗门里走出来,钟一山悄然跟在后面。

差不多转了半柱香的时间,钟宏进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酒肆。

酒肆很普通,挂在外在的酒旗因为年头的关系已经泛白,边角处有损毁的迹象。

钟一山进去之后看到钟宏入了最里面的包间,他想跟过去,可惜酒肆里所有包间都已经被人订下了……

包间里,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见钟宏走进来,当即起身。

“拜见钟大人。”男子的打扮就跟这酒肆一样普通,褐色襦袄配一条破旧棉裤,乍一看有些寒酸,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钟宏还礼,“谢卿不远万里来我大周,本官却不能好好招待,惭愧。”

“钟大人言重,谢某此来是想与钟大人共商大计,吃住那等小事不足一谈。”谢儒,楚国楚瑞王座下门客,亦是楚瑞王最为信任的门客之一。

此番谢儒来周国并没有通过礼部,而是暗中找到了钟宏。

钟宏听罢,似乎猜到一二,“瑞王已经开始准备了?”

“没错,谢某来找钟大人便是想听周太子一句准话。”谢儒提到朱裴麒时,朝上拱了拱手。

钟宏点头,“谢卿放心,太子殿下一直都是支持瑞王,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实不相瞒,谢某此来的确有件事想求钟大人帮忙 。”谢儒先得钟宏信誓旦旦,才将此行目的说出口。

刺杀楚国唯一的一位女将军,花无忌。

依谢儒之意,花无忌前日提请楚王出使大周,明里加强两国邦交,实则是来确定大周太子妃穆挽风是不是真的死了。

花无忌手握重兵,且是无比忠诚的保皇派,除掉她对于楚瑞王来日称帝有大裨益。

拿谢儒的话说,花无忌与穆挽风在战场上有过交锋,介时朱裴麒只需把花无忌之死,推给穆挽风余孽,便能将自身摘干净……

钟一山在酒肆外堂小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把钟宏给盼出来,他没跟钟宏一起离开,而是在等另一个人。

半盏茶后,裹着一身襦袄的谢儒从里面走出来,普通的面相,普通的装扮,没有人注意到他,唯独钟一山。

问题出在鞋。

楚在周国北方,冬天的温度比周国还是冷上几分,所以中原七国,唯楚国鞋帮厚过周国,且谢儒脚下那双长靴有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钟一山认得,那是楚瑞王府上客卿的象征,楚国怕是要出事了。

想到楚国,钟一山自然而然想到,那个与她前世有着一般传奇经历的女将军,花无忌。

七战七败,那女人见着自己恨不得直接咬过来……

皇城里的这场雪持续了一整日,终在夜幕降临时无声无息的停下来。

穆如玉已经在御书房前候了一个时辰,潘泉贵则进进出出好几次。

殿外,秋盈心疼自家主子,冻的有些僵硬的脚朝前挪了挪,“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看样子太子殿下真的很忙,而且食盒里的参粥也都凉了……”

穆如玉只静默站在那里,脸颊被冻的有些发紫,唯那双眼中散出的光,虔诚且坚毅。

她知道,现在若转身,再见朱裴麒便是无期。

终于,殿门再次开启,潘泉贵几乎小跑着过来,“太子殿下宣太子妃觐见,快快请起。”

纵然知道眼前女子与太子妃之位无缘,潘泉贵的态度却没有任何改变,至少在穆如玉面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不栽跟头,谁又能保证栽跟头的人,就永远爬不起来?

且说穆如玉进殿后,潘泉贵便主动将秋盈带到旁边的耳房里取暖。

殿内,穆如玉行至龙案前,搁下食盒扑通跪地,“如玉有罪,求太子殿下责罚。”

朱裴麒松开奏折,擡眼看向龙案前的女子,娇柔的身子因为冷到极致而瑟瑟发抖,肩头还有薄雪未融。

他并非有意想给穆如玉这个下马威,只是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穆如玉有关封妃的事。

皇宫里不留无名无分之人,纵是宫女也有自己的归属,他的确是该给穆如玉一个名份。

“如玉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朱裴麒暗自深吁口气,起身绕过龙案亲自扶起穆如玉,“我的确是有要紧的奏折需要批改,你又何必这样执着?”

朱裴麒动作温柔,含情脉脉的看向穆如玉,“可冻坏了?”

“殿下……”穆如玉擡眸,眼泪恰到好处从眼角滑落,“如玉知道兄长鲁莽做了错事,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太子殿下别生如玉气了好吗?”

“我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穆惊鸿犯错本太子罚他在府上面壁思过就是,干嘛要生你的气,别想太多。”朱裴麒拉着穆如玉的手走到旁侧梨花木椅上,与她一起坐下来,“我叫潘泉贵给你端杯热茶……”

“不用!”穆如玉摇头,神色凄楚,“如玉知太子殿下近日操劳 ,便亲手熬了参粥给太子殿下送过来,只是现在……”

再热的粥,在风雪里一个时辰也凉了,就像人心。

“没关系,回头我让潘泉贵拿去热。”朱裴麒拉着穆如玉,指尖无比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薄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若有要紧的折子,如玉就先告退。”穆如玉浅声细语,佯装起身。

朱裴麒拉紧她柔荑,“既是来了,陪本太子说说话。”

他或许应该先在这里把话说出来,看过穆如玉反应之后,再决定是否让潘泉贵把封妃的圣旨传到白衣殿。

在他身边,不留忤逆之人……

朱裴麒思忖之后,拉着穆如玉的手越发紧了几分,“自你入白衣殿已有半月,这段时间本太子忙于政务,冷落你了。”

“殿下……”穆如玉脸颊泛红,身子顺着朱裴麒的力道倚进他怀里。

朱裴麒则将她环手抱住,“听说近段时间皇宫里有了些闲言碎语,我知道你不会在意,可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为了这件事本太子去找过母后,无论是本太子还是母后都觉得,该给你一个名分,只是……”

满心喜悦在听到‘只是’的时候,降至冰点。

穆如玉身子明显一僵,樱唇欲动却强忍似的抿起来。

她不能问!

朱裴麒欲言又止,便是希望一向善解人意的穆如玉可以把话截过去,比起穆挽风,穆如玉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让自己为难。

所以这一次,他希望穆如玉可以继续做一个懂事的女人。

可穆如玉不甘啊!

她懂事了这么些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太子妃!

想她让?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穆如玉明明坐在朱裴麒怀里却如坠冰窖。

她只感觉到冷,冷到身体好似自内往外泛起霜花,将她凝结在里面几欲冰封。

朱裴麒的手渐渐松开,冷峻容颜变得不再柔情似水。

莫名的,穆如玉想到了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自古帝王皆无情,穆挽风为朱裴麒付出的谁能比?

结果死的最惨的就是她!

“参粥凉了,如玉去给太子殿下温一温……”此时朱裴麒已经松开穆如玉,她起身走向食盒的一刻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穆如玉根本没听到朱裴麒在说什么,只突兀转身扑通跪地,“如玉自知身份卑微,从不敢奢求太子妃之位,太子殿下与皇后能赐予如玉名分,如玉感激涕零!”

昔日誓言犹在耳畔,记得的,却只有她!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穆如玉,朱裴麒脸色渐缓,“本太子说过,没有外人的时候爱妃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爱妃?

穆如玉强逼自己不要把眼泪掉下来,擡头时眼眶却是红的。

她等这个称呼很久了,可朱裴麒恩舍给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爱妃’!

太子侧妃可以有无数个,太子妃却只有一个,她机关算尽双手染血,到最后还是输的一塌糊涂。

朱裴麒扶穆如玉起来的时候,将她凌乱在额前的青丝无比温柔掖在耳后,“委屈你了。”

“只要能呆在太子殿下身边,臣妾不觉得委屈。”穆如玉被朱裴麒揽在怀里,娇艳却显得有些苍白的容颜贴在这个男人胸口。

没有起伏,这个男人没有心跳!

都说帝王心是石头做的,她相信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