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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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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

晚膳时候,黔尘把膳食端进来,连带着还有一碗汤药……

夜清冷,月如钩。

清辉如绢般洒落在皇城西南的世子府,银霜满地。

书房里,一袭白衣的温去病慵懒倚在梨花木精雕的四方椅上,凤目温和,却始终隐藏让人看不透的情愫,“姐姐说什么?”

“三公主说她能当上皇贵妃,全赖主人料事如神,还问主人身体近况如何,事情进展的可还顺利,再有就是……”毕运犹豫。

温去病微挑眉峰,“就是什么?”

“三公主想问,主人上次去楚国的时候,把她那坛桃花酒藏哪儿了。”

“如果不是贪杯,她早已是楚国皇后……”温去病擡手抚额,嘴角略抽,“回她,不想被楚王休回韩国,就少喝酒。”

毕运领命,遁离。

房间里一片沉寂,温去病自怀里取出紫色瓷瓶,落眼时脑海里不经意浮现出钟一山那张举世罕见的丑脸。

钟一山,你莫叫我失望……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钟一山醒来时,黔尘已经打好温水。

原本他对黔尘了解不深,便想着试一试,昨日抚仙顶他告诉黔尘自己去幽市,但却嘱咐黔尘不许告诉任何人。

结果是,黔尘直到被两个下人拖出来,都没说出自己去处。

重活于世,他万不能再轻信任何一个人了。

“公子你醒啦?”黔尘见钟一山坐起来,赶忙将手里拭巾搭在铜架上,走去衣橱,“后日就是冬至,这两日天冷,公子多穿些。”

黔尘自衣橱里拿出一件柔软的衣袍走到床边,却在看到钟一山时满目震惊,连声音都变调了,“公……公子!”

钟一山蹙眉,“怎么了?”

黔尘惊的说不出话,直接把衣袍扔到床上,整张脸贴过来,眼珠儿在眼眶里滴溜乱转,“公子,你脸上胎记好像……好像淡了许多!”

钟一山不禁擡手抚过脸颊,当即下床走向衣冠镜。

铜镜里,那半块附着在脸上的紫色鱼尾胎记果然淡了些。

难道是昨晚的汤药?

“老天爷真是开眼!只要没了胎记,凭公子的容貌,定是整个大周皇城最俊美的男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仰望公子,再也没有人骂公子是丑八怪!”黔尘激动抹泪,哽咽开口。

“去拿面罩。”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钟一山面色冷凝。

鹿牙半生受辱,被世人嘲讽鄙夷都是因为这胎记,原以为天生,没想到是人为!

此仇此恨,我定会替你加倍讨回来!

钟一山嘱咐黔尘,胎记的事不可外传,之后吃罢早膳便自铿锵院后门离开镇北侯府。

他要到一品堂取药。

鉴于幽市的特殊性,这里并不归大周朝廷管辖,所有发生在这里的分歧跟矛盾,都要到天地商盟解决。

而天地商盟又与大周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各取所需,如此方才保证了幽市的长存不衰。

此刻钟一山已经换装到了一品堂,店小二见是‘熟人’,尤其昨日还被教训过,自是离的远远的。

“公子过来取药?”掌柜屈靳见钟一山坐到柜台对面,笑着拿出药包。

“除了取药,我想跟屈掌柜谈笔生意。”钟一山侧身搥着柜台,瞄了眼整个药堂,“御医院院令费适的孙儿因得怪病,急需一根百年黄精吊命,费适情急之下动用了御药房里的药材,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补不上。”

屈靳皱眉,“公子为何告诉屈某这些?”

“成为皇商对于一品堂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钟一山朝内堂瞄了一眼,“很多事做起来,都会很方便。”

屈靳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钟一山话中深意,“可据屈某所知,眼下朝宫里进药的是德济堂,他们好像是太子的人。”

“那有什么,只要费适不是朱裴麒的人就行了。”前世因为安胎,她与费适时常有接触,这件事她偶然得知,而且因为费适不是朱裴麒的人,他便没敢跟德济堂求助。

屈靳犹豫,片刻后眼底一亮,“公子所求为何?”

既然是谈生意,有付出自然就有回报。

“入股一品堂,抽纯利一成。”钟一山需要钱,想要成为左右朝局的人物,除了实力,还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军政财是重中之重,而以他现在的状况,只能先谋财。

“这未免……”屈掌柜犹豫之际。

钟一山已然拿起药包,“同样的消息,我到街尾那几间药堂,自信能拿到两成纯利,所以屈掌柜不必为难,告辞。”

眼见钟一山起身要走,屈靳咬牙,“成交!”

钟一山说谎了,同样的消息他不会卖给除一品堂之外的任何一家药堂,因为鬼医伍庸的存在,一品堂与其他药堂,自然不同。

离开一品堂,钟一山本想到抚仙顶换装,却在幽市撞见几个地痞。

未料想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有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直把那几个地痞打得抱头鼠窜,连爹娘都不认识。

大街上,钟一山冷眼看向对面一顶金轿,那些黑衣人此刻就站在金轿后面,恭敬待命。

轿边,一身着锦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这位公子,我家主子说了,以后公子若在幽市遇事,大可到天地商盟来找我家主子。”

钟一山皱眉,“你家主子谁?”

“天地商盟,颜回。”老者恭敬开口时,钟一山心底微凛。

如果她没记错,天地商盟盟主便是颜回,前世她曾想把十三将的势力拓入幽市,却因颜回拒绝而不了了知。

毕竟朝廷与天地商盟有过协议,她不好过于强硬。

此刻钟一山奇怪的是,颜回何致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如此厚待?

“可有条件?”钟一山淡漠问道。

“没有。”老者应声。

事有异常必为妖,若前世,她定会探明究竟,但这一世,他欣然接受,“多谢。”

老者像是很满意的转回身,之后命人擡起轿,继续前行。

轿内,毕运不解,“主人这样直接帮钟一山,不怕他怀疑吗?”

“他会怀疑,但不会拒绝。”温去病擡手掀起侧帘,金色面具下,那双眼落在路旁的钟一山身上,即便隔着面罩,他依然能感受到钟一山那道寒凛的目光,“这么弱的他,若没有外力相助,何日才能报仇雪恨。”

轿帘垂落,温去病微微阖起桃花眼,“去问问屈靳,钟一山除了到一品堂取药,还说了什么。”

毕运领命,闪离。

前世今生,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天地商盟的盟主,没想到竟也带着面具……

自抚仙顶换装之后,钟一山直接回了镇北侯府,刚巧在府门处看到几顶装潢明丽的轿子。

等他自后门回到铿锵院,方才从黔尘口中得知,老夫人当真找了几家闺秀过来,欲给钟勉纳妾。

既是给自己找姨娘,钟一山不过去看看,都对不起老夫人这番用心良苦。

新津院与铿锵院隔着整座后花园,待钟一山去时,里面刚好传来老夫人的笑声。

只不过这笑声在看到钟一山出现后,戛然而止。

“你来做什么?”外人面前,老夫人没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钟一山脸上蒙着面罩,走进来时扫了眼那几位大家闺秀,最小的竟只有二八芳华,比他还要小上两岁,会不会太嫩了些。

“听说祖母要给父亲纳妾,一山过来凑凑热闹。”钟一山毫不客气坐到桌边,径自擡手倒了杯茶,“你们随意。”

几位闺秀听罢,面面相觑,皆了然。

站在她们后面的媒婆亦知道,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镇北侯府那个丑到出奇的嫡二公子,大家也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老夫人瞪了眼钟一山,便不再理睬,“勉儿乃镇北侯,入我侯府自然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们入府之后皆为妾,但好在上面没有夫人,规矩也就没那么多,我对你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大房什么都不缺,就缺个龙精虎猛的延续香火。”

几位闺秀听罢,脸颊泛红,含羞带臊。

“老夫人既然见了她们几个,觉得可以的话,是不是就定个日子?”媒婆欣喜不已,殷勤道。

就在老夫人点头之际,钟一山抵唇咳嗽两声,“日子不着急吧,哪日媒婆是不是也带着她们几个入宫,让我皇祖母瞧瞧?”

气氛有些尴尬,媒婆不明白,这是给镇北侯府纳妾,跟宫里能扯上什么关系。

钟一山笑了,“母亲不在,这给大房纳妾的事儿自是祖母说了算,可好歹也该知会皇祖母一声,免得皇祖母知道了,心情不好。”

“钟一山,你胡说什么!大房都走了多少年了?这事儿我们镇北侯府不管太后要人就……”要不是桂嬷嬷狠狠拉了老夫人一把,老夫人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混话!

管皇太后要人,亏得她能说出口。

若非侯府里有人心存不善,给甄珞郡主下了毒,鹿牙也不会凄惨半生,甄珞郡主如今生死不明,皇太后不找侯府要人,整个侯府上下都该烧高香。

钟一山懒理老夫人,看向那几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时慢慢揭开面罩,脸上的紫色鱼尾胎记直把那几个姑娘吓的尖叫。

在来之前,他刻意让黔尘给他抹了揉烂的花汁,看起来更加猩红可怖,吓不死人才怪。

“嫁入侯府,你们吃穿不愁但也谈不上荣华富贵,侯府里除了我父亲,二伯那一大家子也借住着,开销自然有些吃紧,至于规矩,母亲不在,父亲常年住在军营,每日请安自是不用。”钟一山看着眼前几个被吓的面如土色的姑娘,笑了笑,“如祖母所言,本公子对你们也没什么要求,每日过来铿锵院与本公子热络热络,若你们不方便,本公子倒也愿意日日去找你们闲聊,反正冬日漫漫、长夜寂寥,在哪呆着还不是呆呢。”

“呜呜……媒婆,你不是说且等我嫁过来,一年也见不着这丑八怪吗?怎么……”最小的那位闺秀已经被钟一山吓哭了。

“谁是丑八怪?”钟一山佯装诧异看向媒婆,直把媒婆吓的打了个激灵。

“我不嫁了!呜呜呜……”随着最小那位闺秀跑出去,剩下几位也跟着离开。

媒婆是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当下朝老夫人行礼,“小的告退。”

老夫人急了,“你们别走啊!日子还没定,咳咳咳……”

见老夫人咳嗽,桂嬷嬷急忙上前搀扶,“老夫人小心身子。”

“我小心个屁!钟一山,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夫人一把推开桂嬷嬷,朝钟一山怒声吼叫。

“是啊,一山是特地过来瞧瞧祖母都给父亲选了什么样的女子,我觉得祖母眼光不错,刚刚那几个都还可以。”钟一山煞有介事点头,咧嘴笑时,那半张脸的胎记把老夫人都吓了一跳。

真是越发丑陋!

“祖母?”就在这时,门外钟知夏突然出现,声音甜腻暖心。

与贴心棉袄钟知夏一比,老夫人真是恨不得这病痨鬼马上从她眼前消失,最好永远也别出现!

真是不孝子孙!

“二哥也在呢,知夏给二哥请安。”

钟知夏如此乖巧懂事,看的老夫人直心疼,“给他请什么安,你快过来,到暖壶这儿烤烤手,外边冷吧?”

眼见老夫人看钟知夏时的满眼宠溺,钟一山目色寒凉,不在乎的人不在乎自己没什么,可若被在乎的人如此忽视,各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钟一山转身离开,该舍弃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犹犹豫豫。

“祖母,知夏刚刚跟着父亲已经到太学院报名,半月后的入学考试,知夏一定能拔得头筹,给镇北侯府争光!”钟知夏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走出厅门的钟一山听到。

“好好!咱们镇北侯府以后的荣耀,也只能靠着你们二房了……”

太学院,乃大周最高官学,朝中大部分文臣都出自太学院,武将也有半数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院内分文府跟武院,每年招收的名额仅四十,文武各二十人。

鉴于它的权威跟地位,即便是想报名参加入学考试,也是有严格的限制,每户士族贵亲仅有一个名额,至于寒门学子,也必须要有当地官府下发的举荐文书。

回到铿锵院后,钟一山唤来黔尘。

“为何镇北侯府的入学名额,会落到钟知夏身上?”

严格来说,自钟勉继承镇北侯爵位那一刻开始,二房跟三房便该搬出侯府。

若非老夫人以‘父母在、不分家’的理由,硬把二房留下来,他们根本不该住在这里。

“回公子,您还在相国寺的时候,这事儿就让老夫人定下了,当时侯爷也点了头……”黔尘低嚅开口。

钟一山眸色寒凉,又是老夫人!

“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也想报名吧?”连黔尘都是这个表情,难怪钟勉会点头。

钟一山怅然不已,凭鹿牙的本事,武院考试必是头筹!

“可是镇北侯府的名额已经被二小姐用了,这可怎么办?”黔尘忧心擡头。

“那这份荣耀,注定不属于镇北侯府……”

如果说鱼玄经是她复仇的开始,那太学院入学考试便是他名满天下的开始,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要参加……

石室内,四角的夜明珠足有拳头那么大,案台上的金色面具被银白光芒反衬的璀璨如华。

温去病看着伍庸把手从自己腕处抽回去,抖了抖衣袖。

“毒素尽除,你可以安心活着了。”伍庸叩动机关,随轮椅转到铁药碾旁边,“没想到钟一山知道的还挺多,费适的消息怕是天地商盟都没查到。”

“一品堂若能成为皇商,屈靳就有机会与费适接触,到时你的药便可送到周皇嘴边,昏迷三年的周皇,也是时候该醒了。”

对于钟一山的这个消息,温去病亦觉惊讶,毕竟他查费适已半年有余,却没有任何进展,“半年内周皇若不能醒,那便谁也阻止不了朱裴麒称帝。”

“只要周皇能喝我的药,半年内一定会醒。”伍庸缓慢滚动药碾,淡淡开口。

温去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就知道,当初救你,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偌大皇宫,亦如往昔般金碧辉煌,玉白地面再也看不到一丝血染的痕迹,那场宫变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在人们心中褪了颜色。

钟一山默声走在前面,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

十三将将主拼命相护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十三具尸体被朱裴麒破腹拽肠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朱裴麒,此朝重生,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纵屠尽苍生,我亦再所不惜!

“公子,太子殿下……”

对面,一袭赤黄色蟒袍的朱裴麒在宫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过来,钟一山被黔尘提醒,不由擡眸,心底恨意犹如地狱岩浆,翻滚如浪。

然尔弱小如他,只能隐忍。

“臣钟一山叩见太子殿下。”钟一山侧身,恭敬道。

朱裴麒早就注意到钟一山,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自己这位皇弟脸上蒙着面罩。

“来找太后?”朱裴麒驻足,淡漠开口。

“回太子殿下,臣闲来无事,便想过来陪皇祖母聊聊天。”钟一山未曾擡头,他怕掩饰不住自己眼底的滔天恨意,徒惹猜忌。

朱裴麒看了他半晌,“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以后便时常去延禧宫陪陪她老人家。”

就在这时,身后一宫女小心翼翼走过来,“太子殿下,太子妃这会儿在白衣殿怕是等着急了……”

朱裴麒闻声转眸,便见那宫女谦卑的缩了缩身子。

钟一山认得那宫女,是穆如玉的贴身婢女,秋盈。

“以后有事可直接入宫找本太子,皇太后上了年纪,还是别让她老人家为了些不相干的事费神。”朱裴麒薄唇浅抿,音色平静的听不出喜怒。

“臣恭送太子殿下。”钟一山礼数周全的欠了欠身,由始至终没有擡头。

待朱裴麒擦肩而过,钟一山方起身背对而行,没有一丝彷徨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朱裴麒突然转眸,视线落在那抹羸弱的背影时,心底微沉……

延禧宫内,钟一山向甄太后道明来意。

他要报名参加太学院的入学考试,钟一山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些,而且镇北侯府的名额已经被占,这件事有难度。

若非万不得已,他亦不想给甄太后添麻烦。

但入太学院这件事,他志在必行。

相反,当钟一山提出这样的请求时,甄太后欣喜若狂。

在甄太后看来,自己孙儿能有这样的心思,她倍感欣慰。

“二公子放心,这不过是太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儿,赶明儿老奴便替太后走一趟太学院,要张文府的报考名额。”孙嬷嬷端了盘冬日里鲜少能见到的荔枝,笑着搁到火炕的矮桌上,“太后觉得如何?”

“好是好……”甄太后把钟一山拉到自己身边,眉目慈祥,“一山啊,你若真有心入太学院,只要皇祖母一句话,你应该不用参加考核,皇祖母还有这个能力。”

钟一山知道甄太后好意,她怕自己若考不上,难免失意。

“不,一山想参加考核,这些年在相国寺孙儿也学了些东西,我想试试。”未及甄太后开口,钟一山看向孙嬷嬷,“不止文府,我还要报考武院。”

钟一山此话一出,孙嬷嬷不禁愕然,转尔看向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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