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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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预料在先,却未能自持,天尊早有告诫,我也并未遵从。
是故,杨戬,种种大祸,罪责不仅仅在你一人。
过往诸般言行,我玉鼎扪心,确仍是无悔无愧。然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竟终是害得你身心俱创,横遭大难。
是玉鼎,有愧于你。
我知言辞无用,但我也不能假作不知、若无其事,这便在此恳请:
玉鼎失罪,望乞见谅。”
随着最后四个字吐出,杨戬看见,玉鼎竟是缓缓合手,要对他躬身赔礼。
“师父!您这……使不得!使不得!”
他慌得把嗓子都喊破了音,双膝直直往下砸。这等嶙峋突兀的地面,顿如两头豺狼嘶咬上他的膝盖,身体不由得疼出一个趔趄。
可他却全然不顾,立即将双手也按了下去,稳稳支住了跪叩之姿。
“您怎能,怎能……这要杨戬如何自处?”
玉鼎却执意俯得极深,真个儿是负疚致歉,乃至两摆大袖都堆叠在了杨戬的腰背,仍未收起这副架势。
杨戬觉出身后柔软的覆盖,急忙举首欲再行劝阻。含泪擡眸望去,正对上玉鼎同样清光盈盈的眼睛。
将要启齿,他却蓦然僵住。
此时此刻,他仰目朝上,是师父的面庞和胸怀,平视向前,是师父的腰腹,而环顾四周,是师父的臂弯。
那宽袍和广袖,已然严严实实将他围拢在内。
此时二人的身姿,乃是他正如一只幼雏般,蜷缩在师父羽翼的荫庇下。
霎时就什么都忘却了。
他移膝倾身向前,一把箍住玉鼎,整个脸都埋入雪白的衣襟里,唯有一句长长的哭喊:
“师父——”
玉鼎给他撞得一摇,本抱着拳的双手便分离开来,各自僵硬在虚握的手势,停滞于半空良久。
当身前洇出大片潮热之感时,那双手终于再难继续矜持,遂缓缓合抱起来。最后,一臂揽住双肩,一手包在后脑。
“真想好了,要叫玉鼎,‘师父’?”不似问询,倒像是叹息。
“要!要!”杨戬弹出脸来,满面水光,瞠目呐喊,不知是哭是笑。
“那么你这辈子,除了‘师父’,就再也不能唤玉鼎旁的了。”
话音又缓又软,像圆月前徜徉的轻云。
“杨戬求之不得!”他却抢也似的,喊得斩钉截铁。
玉鼎颔首,泪中含笑,便用这样一双亮闪闪的眸子,直白地回视着他。
片刻的温情脉脉后,却渐渐敛去笑意,脱开他的双臂后撤一步,并摆手示意他不得上前。
“而且今后,你都会比这一年多,更苦、更难。”
杨戬立即又要盟誓,玉鼎却连一个字都没等他讲出口,就肃然再道:
“且勿放言。”
把话一顿,他背手取下斩仙,又翘指勾下琴丝。一白一青之光闪过,赫然已是一柄戒尺、一支竹鞭在握。
“玉泉山的家法,你若受得住——
既往种种,一笔勾销,你我师徒,一切如旧。”
“我受得住!请您……”
“叫你且勿放言!”
玉鼎沉下脸,言辞如利斧砍断他的话。瞅杨戬悚然一凛,他终也未再发作,只将两样物事横陈在他眼前,供他仔细端详,语调亦愈发隆重。
“杨戬,你听好了,玉鼎不是单指今日这一次。
家法一旦立下,你便会时常笞责加身,再逢玉鼎心情欠佳,遍体鳞伤于你,就是家常便饭。
而这斩仙和琴丝都是法器,其狠厉毒辣,绝非此前那些个竹杖可比。
再有,即便你现在敢冒险一试,也不一定挺得到领完所有律则。届时,玉鼎仍会逐你下山,你也再不能……”
“不会的!师父!”
与那种由心而生的恐惧相比,这躯体上的畏怯,立时显得不值一提。纵是被这样抵在脸前威胁,杨戬也多听不得半句分道扬镳之言。
他径自双手呈举起斩仙和琴丝,昂首挺胸,语速稍快却字字清晰,朗朗慨然高宣:
“只要杨戬一息尚存,就定要拜您为师!无论您赐下什么,杨戬都甘愿领受,也定能承受!
请您,也信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