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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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玉鼎,自控无能,枉为人师啊!
但愿,悔之不晚。
待到重新与杨戬相对而坐时,他已决然摒弃了就以这严重的内伤作为一次教训的打算,转而拿起对方两只手,封住其xue道,运足了法力便替他治疗起来。
这脏腑的伤不比皮肉,若非自行修复,他人代劳必将损耗巨大。即便杨戬体内的法力和真气早与他的分不出彼此,可没有了这身体本人的主动配合,依然是事倍功半。
这些,玉鼎他统统不管,只是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法力往杨戬的身体里灌。
充沛的法力辅以上好的仙丹,便是五脏六腑都已捅成了筛子,疗效也立竿见影。
杨戬很快就自昏沉中醒转。他缓缓擡起目光,但见眼前的仙者眉宇间愁云拢聚,眼底也仍是火海翻腾,脸色却如石灰一样惨白。
“你!你干什……”他当即要挥开玉鼎的手,却陡然连话都说不出了。
“要我说几遍?别动!”
玉鼎厉色一瞪,他便已被定在了盘膝端坐的姿势,连眼都眨不得。
他又惭又窘,却无力冲开那已臻九转功力的禁锢,只得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人脸上的血色仍在丝丝抽离。
直到自己除了喉咙的腥气,周身再无任何不适之感。
一下子直接将杨戬躯体上的伤尽皆疗愈,玉鼎那从来都并不充盈的法力,已然近乎枯竭。幸而真气还有些许余留,他便还勉强撑得住若无其事的姿态。
也不管自己左袖仍在渐次洇染出范围更大的鲜红,他只径自翻下榻去,烹沏一壶新茶再用泉水镇凉了,便一手拎壶,另一手抱着满怀的瓶罐,强压虚浮的脚步,坐回榻沿。
“润润喉。”
倒了一盏茶端到杨戬脸前,见他额上汗珠凝结又流淌,人却兀自不言不动,玉鼎才想起来,还未给他解定身法。
“你为何非要救我!”
“凭什么不让我死!”
一解开禁制,那将将起死回生的少年,张嘴就是这么两句怨怼。
倒不是很意外,却依然足够煽风点火。
玉鼎应声撇手,那茶盏就摔碎在了一旁。
可这点愠色所能造成的威慑,也只够让杨戬重新缄口而已。他旋即错开玉鼎,撑臂要朝外挪。
玉鼎竭力隐忍之时,余光瞥见他又欲起身,遂一把直接扣住他肩膀。另一手狠狠攥了攥,最后改道去拾起一只大葫芦。
肩上那只细瘦的手,还就摁得杨戬不能动弹。
他只好绷着嘴,瞧玉鼎好像不知饥饱那样,开始囫囫囵囵地往嘴里倒丹药,然后吃噎了似的,鼓着腮就着壶嘴大灌一气。继而再又呵又咽,良久,终于调整好呼吸。
玉鼎这才静静转过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是我徒儿。”
“我是你师父。”
回答得认真,简明,平稳,寻常。
尽管玉鼎已不是怒喝,杨戬却无端的心里发起虚来。他讷讷片刻,馁然垂下眸子,双拳在膝头搦紧。
“我已经……不认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下巴便被猛然擡起。欲要逃躲的目光,被死死困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认不认的,轮不到你来说!”
的确,以师弃徒是逐,他玉鼎有资格。以徒背师是叛,他杨戬没资格。
更何况,他现在对方轻而易举的压制下,连叛逃的能力都没有。
除非他足够混账,混账到更加透顶的程度,这就再跳将起来和玉鼎打一架。正好,趁其法力大亏,或许他还有真得胜脱身之机。
可他刚目睹了,玉鼎法力的亏空,全是方才为他疗伤所致。现在他的视野里,还有那七零八落的药瓶,有那碎了满地的茶盏,有那一条因费力按着他而血浸欲滴的臂膊。
那人,原是那样一位光风霁月的仙者啊!现却皆是为他,为他损元耗神,为他丧智失态,为他受伤流血,乃成了这般支离零落。
那人说的没错。他所得到的那些付出,若算是债,他已然赊欠数年,至今连半分都不曾还。且只恐怕,再怎么还,也还不清了。
他总归是不够混账的。
“你这,怎么了?”
其实算得上明知故问。可他同样滴着血的心,终是从顽固又强硬的牙关里,榨出了这句肺腑之言。
“一点儿皮肉伤。”
偏玉鼎是以这样的风轻云淡,来回应他的艰涩如铁。
使得他连聊表关切的底气,都愈发没有了。
“何必呢。为了我这样一个,连出生都是错的孽障。”
“你的出生不是错,你也不是孽障。”
“呵……呵呵呵。别再骗我了,我已经都明白了。”
“明白个屁你明白。”
这话,杨戬再没啥好接的,自然重新归于沉默。
玉鼎也没什么耐心,瞧他不乱动乱跑了,便放开手,叫他自己再斟茶。这么简短吩咐罢了,便要自行疗伤,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遂再挑眉诘问:
“怎的,血那么好喝吗?你的嘴早叫我养刁了,还不嫌腥得慌?”
仍是被置若罔闻。
自从杨戬醒来,玉鼎之意图所在是明的暗的、软的硬的,话里话外早昭然而示了。现在伤都给他疗愈了,话也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他怎就还是装聋作哑!
玉鼎那以师之名燃烧的盛怒中,不知何时夹杂了进来的一股无名火,早也是越燎越旺,并在此刻,骤成喧宾夺主之势。
他再懒得多劝解一个字,当即支起一条腿,端起壶仰脖往自己嘴里倒罢,哐啷弃掷于地。转手直接掰住杨戬的后颈,低下头复上他的唇,同时自己也唇启舌出,撬开牙关,将那口茶水尽数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