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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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br>家暴现场预警
初吻强吻预警<hr size=1 />
六十二
“……师父?”
刚刚治好了一条伤口,他就听见身侧飘出这么一声喑哑的轻唤。
他身也不动、眼也不睁、嘴也不张,只在鼻腔里“嗯”了一声,便又提口气,继续运转着法力。
“您……怎么了?呃……咳,怎么浑身,咳咳咳……浑身是血?”
“又乱动?
行!你就动吧!
滚!滚出去可劲儿动!
别死在贫道的榻上!”
前番种种,尽皆如梦,杨戬此时还处在将醒未醒之间。
他睁眼便知,自己正躺在这张和师父共枕而眠七年的床榻上,恍惚中依旧只当是又一次自魇中惊醒罢了,这才一开口就喊师父。
及至听见玉鼎同自己说话不仅不复温柔、尽皆怒喝,而且居然跟他自称“贫道”,那噩梦般的种种,才争先恐后又真切无比地竞相重现。
这次竟,不是梦吗?
他叛离师门、斧劈桃山,然而娘亲却顷刻就身殒在他面前。于是他担山逐日,誓要杀个天昏地暗,尔后又……又终于顿悟,万念皆空而已。他的痛苦,非死不能解。
的确,真不是梦啊——师父不是已经……已经不认他了么?
所以,那都是真的吧。
他甫一恢复了这些许的神志,就撑起身子想逃出门去,逃离那个前番刚被他亲口背弃了的仙者。
可他五脏六腑里依然处处都有裂口,如此强自挪动,登时便口溢鲜血,“扑通”滚跌榻下。
玉鼎正入定疗伤,骤然给这不正常的动静惊到。擡眼一看,杨戬正匍匐在地,痛得浑身抽搐,竟还在奋力向洞口爬!
这给他气得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就直接一个打挺跳到那死小子眼前,弯腰揪住领口,要拎包袱似的把他掂回来。
而被拎的那位却无力撑起形骸,腿一软身一沉,“咕咚”就跪了下去。
杨戬哪会乐意保持这个姿势?
他就像一条衔着钩的离水之鱼,挂在一只手上,扭摆身子死命挣扎起来。也不知是急于脱开玉鼎的锁控,还是只想站起身而已。
不过血随着他虚软的动作,直从嘴里汩汩地往外冒,苍白的面色与绯红的血色相映互衬得格外刺目。那伤重垂死之状,委实是显然得不能再显然了。
“放开我!咳,咳咳我不,不死在,咳,你这儿……就是!”
“就这么想死?”
回答玉鼎这喝问的,只有拉动破风箱似的枯朽而阻滞的低喘。
委顿不语,连眼神都拒绝交汇,是全无生望的自弃自绝,却亦是冥顽固执的不屈不从。
杨戬这副硬要倔到死的神情,便直若能将所有忍耐和怜惜都碎成齑粉的霹雳。这一束束闪电自玉鼎的瞳孔钻入体内,霎时取代了每一根血管和神经,侵吞乃至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瘦削白皙的手背兀的青筋暴突,以只能依稀辨出虚影的迅疾,高举又挥落,红彤彤的指痕随即烙上杨戬左颊。
“不死在我这儿,还就是?”
攲斜于地的杨戬则好像已失却了感官,如此重击下,竟完全不知痛。他直似中了蛊,才脱开牵制,便木然又决然地驱使四肢,扒着地继续往洞口爬。
玉鼎一怒将歇,正垂手暗自咬牙,见此情状,不啻再添一把新火,将数千年修来的冷静持重,尽数烧成飞灰。
“这意思,在别处便可以死了?”
他白莹莹的法力,倏地如风暴裹挟着的雪片流逸飞散,扫净了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每一丝碍事的长发。狂烈的掌风便再次和着骨骼砸地的闷响,将他点染着血色的大袖,翻舞成了冰原雪岭中猎猎招展的白幡。
玉鼎这样暴怒之下的厉掌,碎石崩山都不在话下,更别提,此刻血肉之躯的杨戬本就气息奄奄了。
但那顽拗的家伙,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这不死不休的劲头,竟生生逼玉鼎将这恣虐重复再三,终才足以让他除了挑开半扇眼帘,再也做不出更多的动作。
瞅地上那具残损的躯体总算像个行将就木的样子了,玉鼎才第四次拎起他胸口的衣襟。右手也没再往他脸上抡,而是一把薅起他脑后的长发,迫使他仰脸看着自己,低眼冷冽一笑。
“哼哼——还是但求一死?”
回答他的,仍只有一个无声的缓缓阖眸。
“那行!”
惯常温润如他,此时开口已似霆霓大震,其声势直堪上彻九霄。
他狠狠扥住绞着杨戬头发的手,带得那红白交错的面庞一阵摇晃。
“先把我教给你的本事!还有我输给你的真气和法力!统统给我还回来!
别直接不知道往哪儿一死!给我白留这一大笔!无处讨还的糊涂账!”
此番杨戬倒不是充耳不闻,而是确乎被玉鼎这番索债之辞,给噎得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了。
他此时就像一只耳朵被拎在猎人手里的茍延残喘的兔子,只有两只手还能若有若无地抖两抖。
金霞洞内顿时沉静成了死寂,把玉鼎因熊熊怒火而燃起的粗重呼吸,以及杨戬喉咙里因血堵浊稠而气流不畅的喘息,都给显得声如滚雷。
过了似乎只有几呼几吸的片刻,又似乎已是沧海桑田的弥久之后,杨戬再也受不住玉鼎忿恨的逼视。他吞口血,垂下双睑,眼角凝聚出两颗豆大的浊泪。
玉鼎瞧他终于略松下硬绷着的那股死犟的劲儿,亦长长一嗟,拧袖给他搓掉已涂了半张脸的血迹。
他果真没再反抗,像个傀儡似的任由摆弄,被打横抱起,放回榻上。
然当玉鼎分拨开凌乱的发,他左颊上紫中透红的高肿指痕,终是过于显眼了。再以苍白如霜的面色做底,玉鼎每多瞧一眼,便多悔恨一分。
无教无诫,便施以痛责,唯泄私愤尔,当是为虐也。
方才暴戾之举,属实问心大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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