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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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碍于杨戬还得在金光洞待些时日,玉鼎原本的打算是,离开桃山后先回趟昆仑玉虚宫,再去乾元山接孩子往玉泉山。毕竟,为徒为子之义和身领首座之责,都时时提醒着他,必须尽早去当面向师父元始天尊详禀外界一应变故的情由。
可他万万没想到,之前虽则恼怒却也迁就了他的师父,这回竟不惜分身出来盯他,转脸还直接把他关了起来——
元始甫一出得桃山,便不由分说,一手挎住徒儿的腰,踮脚就飞了出去。
“师父!五哥他也还在外边呢!咱们先去乾元山,接五哥回来吧?”
玉鼎一眼瞧出,师父这是直奔玉泉山的方向。疾驰之下,他只觉周身冷风嗖嗖,鬼主意这便蹭蹭往外冒。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借口牵强,左不过,还在恃宠而骄,吃准师父会纵容他而已。
元始都不消用上心意相通去探他,一眼便把他看得精光透彻,然后嘴角微微翘了翘。
玉鼎便以为这是有戏,正嘻嘻笑着要谢,却沮丧地发现,玉泉山已然在望。他惊慌失措间,还未能再把下一句瞎话编利索,他师父就带他落在了金霞洞门前的场院正中,继而,一道无比坚固的结界自上而下,覆盖了整座玉泉山。
好嘛,在劫难逃啊。
反正默默腹诽也都藏不住,他干脆直接怨念地觑着师父,嘟嘟囔囔起那瞬息万里的纵地金光,还有这可恶的他破不开的结界。
而元始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给脚下的山下了一道法咒,使其缓缓从地面浮起并朝西稳稳飘飞而去。做完这些,径自一个箭步跨到他身后,右手揪住他的后领,大踏步进了金霞洞。
玉鼎比他师父足足矮了三寸,且相比于元始那成年男子的健壮躯体,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完全就是个身量不足的孩子,更甭提他内里还有一颗由衷的敬畏之心了。是以,元始便这样掂兔子似的,半拎半推着他往里走,他除了心里发毛地跟着师父的步履,是半点反抗都没有。
“呃?师父?您,您这是干嘛呀!韶儿早几千年前,就学会走路啦!哪还用再劳师父……”
“翻倍?”
……
当然,玉鼎这个家伙,嘴上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甚至都死到临头了,还能不重样地一直絮叨,师父不禁止,他就不会消停。
这个孩子有多麻缠,全三界再也没谁比元始更清楚,才没两句,他已懒得再听了。于是他干脆直接开口,简简单单把这“翻倍”二字扬起尾音,故作和蔼的询问,果见孩子悻悻然应声闭嘴了,才徐徐接下去。
“何等大事,急成这样?”
元始放开徒儿,悠然在桌边坐下,擡手合死了门。玉鼎则气鼓鼓杵在师父面前,白眼一翻,梗脖子撇开脸,噘着嘴不答话。
似是不等到应答便不准备将话题进行下去,元始就身姿放松地靠坐椅中,目不转睛盯着徒儿,身重如山,面沉似水。师徒二人便这么一坐一站,僵持对立着。
良久,玉鼎到底心虚,终是率先泄了劲儿,悄悄侧身偷瞄一眼师父,不料正撞在两道锐利的目光上。一身硬骨头只这一眼,便给碎成粉末,只剩下最后一口艾怨不忿,勉强撑住气场。
元始并未继续问下去,只是平平陈述,“你知道为师为何阻你,上次你就知道。”微微眯起眼,再没有更多的动作。
玉鼎像是给这话启发了什么,当即壮起胆,昂然回视。
“是,韶儿知道。也正因感念师父,且相信师父同韶儿能想在一处,韶儿才在桃山外等您的。”
言外之意,无非是:没想到您竟与我截然相反,还这样不讲道理、只管扣人。倒真不如我刚才趁您进山时,直接溜了的好。
“想在一处?怎么才算与你想在一处?由着你去强为明知不可为之事?”
元始眼中再也无法藏住怒意,偏这孩子就是敢直直迎着他的目光。他完全没耐心等孩子来主动服软了,训着训着就变成怒吼,最后都咣咣捶起桌子来。
“该或不该你知道的,为师都告诉你了!
凌霄坍塌,天界险些不保,张瑶由此亲自下界。
开天斧异动,正与那个叫杨戬的小子萌生之期吻合。
现在宝莲灯也出世了,又不偏不倚寻上他那还未出世的小妹!
这意味着什么,是你不知?还是为师不知?还是你我所知的不同?
天廷你也去了。才几年啊,张昊连身为玉帝之本都认不清了!他那外甥也就是现在还小,折腾不起来罢了,但他不瞎,也不傻!
你是非要教他抡起开天斧,把天再劈个窟窿,才甘心么?”
一时间,金霞洞内静得唯余泠泠水声。
给这样劈头盖脸地叱责,玉鼎不慌也不惧,鼻子却莫名一阵发酸。
他师父,号称元始天尊,是初元,是伊始,是三清之首尊,是比天还远阔、比地还深沉的仙长。在他眼里,师父是永远都能安然不动、岿然不倒的,是世间最恒久且坚稳的存在。即便是他,与师父最亲近的徒儿,数千年来,他也几乎没见过师父失态至此。
然而,“几乎”,便是还有那么屈指可数的那寥寥几次。他不知道从前还是否有过、有过多少,但他知道,他曾见证过的,元始天尊这般怒形于色到气急败坏的每一次,都与他有关。
他总是在这样,通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自作聪明的叛逆,才一次次意识到,师父比他以为的,还要更疼爱他。
他凝望着师父越吼越上脸的愠色,头稍微歪了歪,眼眶热热的,竟是轻轻笑了出来。
“师父,顺势而为、应时而变,可是您教给韶儿的。
师父不愿再见天倾地陷、生灵涂炭,韶儿亦然。”
他近前一步,回给元始同样炽热的目光。
“可您分明也是担忧韶儿的安危,唯恐韶儿,卷入即将发生的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看师父默而不语,眼底已愈发波涛暗涌,玉鼎双手提裾,端端正正跪了下来,垂眸敛目,乖巧得再无半分惯常那顽劣之色。
“无论如何,韶儿明知师父所忧,却还出言不逊,便是韶儿忤逆不孝。韶儿知错,您如何责罚,韶儿都认。”
“就知道个出言不逊、忤逆不孝?你挺会挑错认啊!”
元始出手就拔下了徒儿的玉簪,精光一闪,化作一柄通透发白的戒尺,执尺有如持剑,尺尖指着他。
“如此说来,即便忤逆不孝,也还要一意孤行?”
在被抽掉簪子时,玉鼎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当元始话音落定,他反而凛然无畏起来,小身板使劲往起一挺。
“玉鼎给杨戬的那道真气,已在他体内种下九转玄功之元了。”
先斩后奏呗。赤裸裸就是除非你打死我,否则必定拦不住,更何况就算真想拦,也已经来不及了的意思。
言罢,玉鼎把眼一闭,双手并排展平了往前一举,半哼不哼,满脸的慨然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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