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1/2）

番外四

在更早些的时候，早到林鹤年还从未想过周周会长大，他们会分开。那时周周还是个冰雕玉琢似的小孩子，没有一个大人见了会不喜欢。

他当时那么小一个小人儿，林鹤年就是他的全世界，怎么会想过分开呢。在那些纯朴的岁月里，他们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周周五岁多的那年，林鹤年就带他去过庙会。那时候还很流行赶庙会，庙会上有趣的活动也很多，他带周周去玩，顺带进去庙里参观了一下。

在寺庙的烟雾缭绕中，小小的周周模仿周围大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许下愿望。蒲团比他整个人都大。他仰头看着高台之上悲天悯人的菩萨，用童言稚语许愿道：“菩萨菩萨，我希望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如果不是林鹤年的错觉，他仿佛在慈眉善目的菩萨雕像脸上看到了些微笑意。也许菩萨本来就是笑着的。

周周的活泼烂漫从这时就有所显现，还有一次他们看烟花时，周周一边看一边鼓着小手掌，然而看着看着却忽然开始失落。

林鹤年担心他是不是被巨大的烟花爆炸声吵到耳朵了，周周却问了个让人心软无比的问题：“爸爸，那些烟花会不会炸到月亮啊？月亮会不会疼啊？”

多么可爱的问题，那一刻林鹤年觉得世上没有哪个孩子比周周更加讨人喜欢，虽然他一直这么觉得。

他不愿破坏小孩子浪漫的想象力，于是给他一个浪漫的回答：“不会的，月亮很高很高，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我们仰着头看烟花，月亮低着头看烟花。”

周周这才小大人一样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膛：“这样我就放心啦！”

不过这并不代表周周总是乖巧可爱的，事实上，他气人的本事比别的孩子有增无减。就比如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别人说的话他听一耳朵就能记住（如果没记住那纯粹是因为他不想记住，比如林鹤年叫他少吃糖），尤其是脏话。

很神奇，无论是什么语言，脏话总是比其他的词汇更容易被记住。

周周当时就跟一个老太太学了好几句脏话，有些不堪入耳，有些倒是有点意思，例如骂爱占便宜的人：别人拉一条粑粑他都得摸摸软硬，运粪车从门口路过都得尝尝咸淡。

林鹤年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从这样一个小人儿口中说出时，既生气又哭笑不得。他说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可爱至极，把那老太太的样子模仿得活灵活现。

不过教育还是要教育的，说脏话可不是好习惯，于是林鹤年狠心打了他的屁股，虽然连红印都没留下，但还是把周周吓得够呛，因为这是林鹤年第一次揍他屁股。

打完之后，林鹤年也心疼得掉了几滴泪，把他抱在腿上跟他讲道理，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周周一直眨着大眼睛，小脑袋瓜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不能说那些话了，明白吗，不然爸爸下次还揍你屁股。”

“嗯嗯，明白啦！”周周捧住爸爸的脸，稀奇地说：“爸爸，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了哎！你不要动，我又看到啦！”

林鹤年瞬间心软了，抱着他连亲好几口。

这样好的孩子，怎么会让人不喜欢呢。

在他们整个小区，周周是最调皮，也是最受欢迎的小宝贝。他走到哪都有一堆小朋友追着和他玩，有一群大人给他零食吃，抠门的老头老太太们也争着喂他吃桃酥。

小小的周周很有经济头脑，别人给他的零食太多，他吃不完，就转手卖给其他小朋友，五毛一块的，就这么慢慢攒了十几块钱。有的偷偷买辣条吃了，剩下的在林鹤年生日时给爸爸买了一只巨大的彩虹棒棒糖。

林鹤年十分感动，把那只棒棒糖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只要有客人来就骄傲地介绍说，那是他的宝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所以尽管周周很馋那只棒棒糖，却一直强忍着口水，没有把那只糖吃掉。后来到夏天他们家空调坏了两天，棒棒糖被热得化掉了，林鹤年才把糖汁收集起来放进冰箱冷冻。

周周的经济头脑不只体现在这个地方，他连爸爸的钱都要赚呢。那时林鹤年的生意刚刚起步，偶尔要在家请人吃饭应酬，但是他的酒杯都被周周收在“百宝箱”里，所以每次招待客人，林鹤年都要向周周借酒杯，一次一块钱，童叟无欺。

客人见了都笑着说他这个爹当的真有意思，喝个酒还要给孩子塞钱。

也就林鹤年惯着周周，换其他小孩，早被他们爸爸揍屁股了。

类似的趣事林鹤年能说上一千零一夜，怎么都说不完。周周指着电视里生日录像说那是盗版周周，不要看，要看正版周周。某小朋友问周周老鼠的寿命是几天，周周回答说那要看猫猫的心情。电视上播放猜谜节目，周周每天守着点回电话猜谜底，虽然从没得到过奖品，家里的电话费反而用的飞快……

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

或许是某一次，林鹤年突然发现他能帮自己搬重物；或许是结束小学的课程，成为一名初中生；或许是过去的鞋子全都不能穿；或许是量身高的长颈鹿高度逐渐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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