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2/2）

总之当林鹤年意识到周周长大了时，心中涌现的那种怅然若失，让他感到很不合时宜，但并不比周周被拐卖那次他的惊慌失措更少。

他失去那个全身心地依赖他的小朋友了，不过还好，他收获了一个依然很爱自己的大孩子。

但有一件事他很遗憾，感觉很对不起周周，就是后来他和成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忽视了周周的感受。

这种感受他后来也体会过了，周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林鹤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孩子离自己又远了一些。

不过只要孩子平安健康，过得开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周命里最大的劫，应该就是那本诡异的书了，还好有少祭司倾力相助，否则……但林鹤年在心中发过誓，就算所有的故事都像书中那样发展，就算周周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他也要无条件保护他的孩子。

他爱周周，胜过世上所有人。

后来的后来，周周完全长成了一个大人，甚至拥有了他自己的孩子。不用遭受生育之苦就能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林鹤年真的为他感到开心和欣慰。

他很爱那个叫福元的孩子，但所有的爱都有个前提，因为那是周周的孩子，是要照顾周周走完后半生的孩子。

有一回他帮忙喂奶粉，看着这个和周周小时候面容相似的孩子，恍然之间，对周周说：“我感觉我还是更爱你。”

后面的时间就过得太快了，太快了。周周的孩子都开始会跑会跳，一眨眼，又到了上学的年纪，像是把他父亲的成长过程重复一遍。

有时周周把他的照片或视频发给林鹤年，林鹤年就总会把周周的照片和视频再看一遍，从小看到大，从一个小婴儿变成一个大人。

有一天，林鹤年在自己的脸上发现了皱纹，很明显的皱纹。额边也出现了白发，无法被黑发掩藏的白发。即使他再注重健康，用再好的护肤品，也依旧无法阻挡时间在自己脸上留下足迹。

他没有过度反应，只是去理发店把发色染成了深棕色。可是下个月，白发又冒出来了，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好像他的身体里只有白发，再也长不出黑发了。他只能继续去理发店染色。

他的孩子当然有注意到这些，那一刻周周脸上悲伤的表情，林鹤年一想起来就心痛。

时间为什么如此残忍呢。

有一回周周和林鹤年视频，用的不是微信，而是某款社交软件，利用直播功能可以让他们两个人互相只看对方，然后玩各种有趣的滤镜和贴纸。无论长到多大，周周都是那个爱玩爱闹的孩子。

林鹤年一直笑着看他玩，变成青蛙，变成土豆，变成猪头，无论变成什么他都耐心地看着，无论变成什么他都说很可爱。

直到周周用了一个模拟老年样貌的滤镜，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孩子忽然变成白发苍苍的模样，林鹤年恍惚地说：“有点丑。”

周周不乐意，气鼓鼓地要把滤镜关掉。

林鹤年又说：“别关，让我多看几眼。爸爸看不到你变老的样子了。”

屏幕里满脸皱纹笑呵呵的老人瞬间变成一个哭唧唧的小老头，周周哽咽地要求他，无理取闹地要求他，不准说这种话，不准说。

不准说，爸爸不会离开我的，不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吗，不准提前离开。

看着自己的孩子哭到歇斯底里地崩溃，林鹤年也很痛苦，可他们谁能阻止死神的到来呢，谁都不能。

第二天，周周不管不顾地回到林鹤年身边，工作也不管了，孩子也不管了，他现在只想待在父亲身边，陪他做饭，陪他修理花枝，陪他逗弄宠物。在这种安宁的生活中，他对死亡的恐惧逐渐被抚平。

后来周周对爸爸说，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让他们俩死的时候不会太伤心。

林鹤年问他什么方法，周周说，那就是爸爸活到一百岁，他只活到八十岁，他们可以一起死掉，下辈子还做父子。

周周仍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可爱地说：“爸爸，下辈子你做我的宝宝，我一定会像你一样，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所有的钱都给你，永远永远只爱你。”

林鹤年抱住自己的孩子，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哭成狗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