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那名少年瑟缩着不敢做声,叶亭云把他拉到身后,冲柳明河抱歉道:“宗主见谅。”
柳明河柔声道:“有些话可心中想想,不要说,让他们听见了,也会伤心的。”
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厅内一众少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十六年前,他们还是人,”柳明河仿佛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他们现在也是。”
他话说到这里,苏畏忽然想到了两个字。
活尸。
他们今早还听酒楼的伙计说过,那些染上花疫的人,都会从活生生的人,慢慢变成具有杀伤力的尸体。
怪不得这些苍云弟子成了这样的怪物,修为却依然在身。
可若这些人十六年前就染了疫病,那应当是最初的一批病患了,如今浔阳城是第一个魔乱点,下禁花令的也是苍云宗,这是闹了一出贼喊捉贼?
“仙尊可知,他们因何变成现在这样?”柳明河道。
他因身体虚弱,说起话有气无力,似乎下一口气接不上来就会一命呜呼。
苏畏瞟了一眼端坐着的便宜师尊。
季无尘微微垂眼,仿佛没有听柳明河说话。
柳明河似乎对季无尘的脾气有所预料,转而对一众少年道:“你们应当都有在课上研习那场灭魔之战。战后地火重燃,第一个烧到的就是长渊,我如今仍能想起那场地火,漫天飞扬的黑色岩烬和紫红色的天空,到处都是烧黑的焦木,还有空气中弥散着那股灼热的树脂味道。”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柳明河道,“好像只是一场以人为柴的大火。”他说话的语调太过平静,仿佛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恨。
尽管只有一瞬,还是被苏畏捕捉到了。
叶亭云惊讶道:“所以他们都是……因为地火?可地火不是只灼人神魂,毁六识五感?怎会……”
把人变成这种怪物?
柳明河道:“课业上得很扎实。不过给你们上课的人,经历过真正的地火吗?”
闻言苏畏斜睨了他一眼。
柳明河神色悲痛,仿佛还没从那场地火惨剧中抽身。
叶亭云被说得哑口无言。
众少年面面相觑,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柳老宗主在哪?”季无尘突然开口问。
柳明河咳道:“家父因火毒郁积已久,旧伤多年反复未曾痊愈,一直在闭关。”
提到这,叶亭云忙道:“对了!我奉师尊之命来给柳老宗主送药!”说着便去解腰间的冰裂瓷瓶。
一进山接连遇到的怪异之事,让他把来此的任务都给忘了。
叶亭云在瓷瓶内摸索一阵,掏出了一只九耀格。
这是药王宗常用来盛放药品的药格,看叶亭云手里的这只,规格应当很高,足够在里面装上几千种丹药。
柳梧竟需要如此之多的丹药,生生吊着半条残命么?
苏畏看着他上前,双手将九耀格递给柳明河。
柳明河道:“代我谢过祁宗主。”
叶亭云点点头,正要开口,柳明河左手下的轮椅扶手处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了暗红色的光。
柳明河低头看了一眼,叹道:“魔界尊主果真如传闻一般不叫人省心。”
叶亭云满心医者救人的坏毛病,一见柳明河被疾病连累至此,心生不忍,连忙关怀道:“怎么了?”
柳明河冲他笑了笑,无奈道:“他闯进了我父亲的清修之地……在下得先失陪了。”
说完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灵力注入身下的轮椅中,绕着滚轮走了一圈,有自行转动之势。
叶亭云拦住他,担心道:“柳宗主,我听闻当今魔尊也是厉害得很,你一人过去只怕……”
柳明河苦笑道:“总不能任由他扰了我父亲的清静。”
他伸手掩住口鼻,重重地咳了几声,右手的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其下的皮肤上有一根不易觉察的红纹冒出头,熔岩烧裂似的衬在一身绿袖顶端。
苏畏眼尖,立即接话道:“柳宗主,正好我师尊也想去见见老宗主,他帮你去把那魔头揍跑。”
闻言季无尘终于擡起眼皮,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苏畏眼观鼻鼻观口,权当没看见。
“对啊!仙尊在,还怕打不赢?”
“就是!”
他这话一出,少年们纷纷响应,没有谁注意到柳明河手上的异样。众人簇拥而上,推着他向外走。
不等季无尘回应,柳明河便侧身感激道:“有劳仙尊。”
他边咳边拱手,任由这群小孩把他推出门去。
季无尘起身:“你倒是会安排。”
苏畏笑眯眯道:“师尊不是也想去看看么?”
季无尘道: “你知我怎么想?”
苏畏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了,你的表情明明就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