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2）

第十章

自重生以来，每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逃命，苏畏的神魂又与这副躯壳在融合之中，身体异常疲累，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休息的机会，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梦里他被人抱着，在爬一段很长的山道。

修为高的境界呆久了，动辄御剑飞行几百里的魔尊大人实在不太适应用两条腿走这么远的路。

即使是被人抱着，他也嫌磨蹭。

苏畏有些不耐烦，想去推那人，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小小的，完全使不上劲，虚贴在抱他的人身上，翘起的手指头在微微发抖。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好像是从哪个林子里捞出来的野孩子。

山路不算陡峭，但多有蜿蜒。那人行得极快，仿佛急着去见谁。

苏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僵硬着绷直腰背，两条小短腿随着攀爬的频率晃荡。

直到山道跟山顶汇合，面前出现了一大块的平坦，他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朝前方看了过去。

满目青山耸翠，不远处有一个敞开的小院，屋舍两间，院门口栽着一株巨大的云杉，枝繁叶茂。

“师兄！”

他手贴着的地方传来胸腔的震响。那人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熟悉。

抱着他的人加快速度，几步冲进了院子。

“你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

苏畏听出这人语气里的激动，还未来得及多想，他便被人从腋下举起，往前一伸。

“当当当——”

他感觉自己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对上了季无尘淡漠的脸。

这张脸上的冰霜还不如他印象里的那么厚重，只是薄薄地覆了一层，甚至盖不住其下的少年气。

季无尘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在雕一把竹笛，闻言只是淡淡地擡了一下眼皮：“离晔，师尊有没有说过，不能偷小孩。”

“什么啊？”离晔有点委屈，“这可不是我偷的，是师尊要我带来给你的。”

苏畏眨巴着眼睛，忽然想起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跟季无尘见面的场景。

季无尘的脸离他那么近，他却像一个失去了牵引的木偶娃娃，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师尊要你带给我的？”季无尘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此时心性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但到底还是个少年人，不像后来那般冷静自持，语气里的困惑很明显。

“对啊，”离晔道，“我原以为是多了个小师弟，没想到师尊这是想直接给自己提辈分，给他弄了个继承衣钵的徒孙。”

“……我有什么衣钵要继承。”

话虽这么说，苏畏还是看见季无尘重新擡眼，朝自己看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季无尘的眼睛里是什么模样，但在这个梦里，季无尘的脸却格外的清晰。

季无尘的清冷仿佛是天生的，他那双眸子里看不出温情，看不出喜怒，却让小苏畏由衷地觉得清澈干净，即使不做表情，也让人挪不开眼。

苏畏呆在这个小娃娃的身体里，好像思维也跟着降成了四五岁，什么形容词都说不出来，就只是觉得——

好看，这个人真好看。

“我就说你不会要，”离晔把手收回去，重新将苏畏抱在怀里，“你要是不要，那我带回去养了。”说着作势要走，被一管碧绿的笛子压住了手腕。

离晔转过头来，似是预料地忍笑道：“怎么？”

“我要。”

苏畏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知所以地微微发颤。

有些事太过久远，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当年季无尘是这样回答的吗？

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季无尘会把他留下，只记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那颗无所依靠的心仿佛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这个仙君这般温柔好看，万一反悔，收回了那句话怎么办？

小苏畏的脑袋瓜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有点紧张，甚至希望抱着他的这个离晔快点扔下他走掉，不要给仙君后悔的机会。

这个念头清楚地传递给苏畏，他有一瞬间的怔楞，然后有点恼怒，也不知道在气谁。

“诶，”离晔摇摇他，“你害怕？放心，我这位师兄不吃小孩，虽然看着像……”

季无尘绷着脸：“离晔。”

“开玩笑嘛，”离晔弯腰把苏畏塞给季无尘，也怕他后悔似的，立马就往山下跑，“那就交给你了啊，好好带！”

话还飘在空中，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剩下苏畏跟季无尘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季无尘才开口：“你看我做什么？”

苏畏早就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季无尘的脸上，怕是把人盯得奇怪了，可惜他并不能操控这具小小的身体。

幸好四五岁的苏畏也是个知道羞的，闻言移开了目光，换了个地方继续盯。

季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是在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笛。

“喜欢？”

小苏畏犹豫着点了点头。

季无尘便把竹笛往前一伸：“那送你。”

小苏畏听了陡然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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