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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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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尘把竹笛又往前伸了一截:“拿着……吧。”

“吧”字变成了一个意外的尾音。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三确认,那只干瘦的小手越过笛子,抓住了自己的手指。

面前的小娃娃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季无尘忽然就笑了。脸上的冰霜一扫而尽,笑容灿烂得近乎眩目。

这是苏畏第一次看见季无尘笑,一时竟觉得有些恍惚,梦境割裂开来,一会儿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一会儿又好像还是那个四五岁的苏行衍。

再睁眼,面前又换了场景。

这次他身上已经换了清源派的弟子服,衣服是改小的,穿着并不合身。

他低着头,把手藏进袖子里交错使劲揪着。

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得离他远远的,个个把腰间的剑都拔了出来,剑尖冲着苏畏。

似乎只要他敢前进一步,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扎他好几个窟窿。

他们骂他魔物,说他是崦野来的恶鬼。

苏畏做了魔尊之后,这些正道之士的辱骂他没少听,这种程度的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他“寄居”的这个小身体,似乎是听不懂骂的是什么。

但他能听出里面的恶意,所以他并没有上前。

他们不喜欢他。小苏畏心想。

他的脚边躺着一只干瘪的野果,那是他刚刚从树上弄下来的。

老是不掉,他一着急,对着头顶上的枝桠打了一掌。

黑色的雾气夹杂了点点火星自手心冲出去,半边树冠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就成了焚烧过后黑炭似的样子。

然后那几个少年吓得退出去一丈多远才推搡着停下来,再往后是山涧,退进去会被冲走。

但他没想追他们。

双方僵持着,一方害怕,一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脚边的干果。

忽然,林中传来轻踩在草叶上的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

“怎么了?”季无尘的嗓音一如平日温和清冷,他站到苏畏面前,眼神在他的发顶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身挡在他前面,对那几个少年道,“剑都出鞘了,是想做什么?”

季无尘虽大不了他们几岁,但人人都知他是那位即将飞升的星移真人的首徒。

他的到来,既是安全的保证,又仿佛给了他们揭发的底气。

少年们纷纷收剑回鞘,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推了一个出来:“季师兄,这个小孩,他是个魔物。”

“哦?”

季无尘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惜那个少年并没有觉察,他只当是季无尘不知道真相,被蒙在了鼓里:“季师兄可知,他是从哪里被带回来的?”

袖子里揪着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苏畏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小心脏突然不受控地狂跳起来,背上却冷汗一片。

他在害怕。

面对那些少年的辱骂,他无动于衷,但现在却真切地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

若是仙君知道了,会不会不要他了。

苏畏被狂跳的心震得有点烦躁,恨不得一掌过去,让那几个少年全都闭嘴。

可是并没能如他所愿,那个少年继续说道:“他是从长渊被带回来的,长渊天堑,他是由地火孵化出的魔物!”

季无尘久久没有说话。

苏畏觉得他快要被这具屏住呼吸的身体弄窒息了。

那少年以为季无尘不信,连忙搬出证据:“是真的,东晟长老门下的郑师兄这次跟着星移真人去平了地火,他亲眼所见!不信、不信季师兄还可以去问星移真人!”

“我问的是,”季无尘终于开口,他一字一顿道,“为什么用剑对着他。”

那几个少年被问得语塞,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位平日里从不与人交恶的季师兄,脸色冰冷得可怕。

“他、他烧了树,”有个不怕死的硬着头皮,“黑色、火、半棵树都没了……”

“那又如何,”少年模样的季无尘已经有了青年的气势,“你们同分管后山的长老说,明日我赔了他一棵便是。”

苏畏一口气终于缓缓地吐了出来,肺好不容易舒服了,眼睛却又难受起来,热热的,有点刺痛。

大概是盯着那颗干果盯久了。他想。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如果你们这般害怕,今后也不用勉强自己带着他玩,”季无尘话说得很平和,语气却让听者不敢噤声,“剑不是对着弱者和同门的。”

那几个少年被斥得窘然,接连行礼离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季无尘转过了身,手放在他的发顶上揉了揉,然后弯腰捡起了那颗干瘪的果子,温声道:“你想吃梨?”

苏畏头也不擡,没有作声。

只听得头顶有几道剑气挥过,十几颗饱满黄绿的木梨便落在了他四周。

“吃吧,想吃多少都有。”季无尘伸手掐了掐面前这个小娃娃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被他们吓哭了啊。”

才不是被他们吓哭的。苏畏心想。

他看着那些梨,终于闷闷地开口:“我不是。”

“嗯?”

“我不是魔物。”他吸吸鼻子,听见自己嚅嗫着说。

季无尘说:“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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