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2）
第九章
季无尘算得上是身材修长的男子，上辈子苏畏与他身量相当，甚至略微高出一些。
而他现在这具身体活活矮了季无尘半个头！如果刚才没停住脚，他的鼻子此时已经磕到了季无尘的肩膀。
苏畏微微擡头看向季无尘的脸，心中悲愤交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逃跑被逮，悲愤又变成了心虚。
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他连忙换了脸色，作出惊喜的表情道：“仙尊！”
季无尘冷淡地垂眼看他了片刻，向屋内走了进去。
苏畏跟着进屋，见季无尘站在窗边，拿着一支点燃了的檀香正往香架上搁，长身玉立，颇为赏心悦目。他的腰间空空如也，没见了薄幸。屋中心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
苏畏惊讶了一下。
大晚上的，跑过来送饭？
不提不要紧，食物摆在面前苏畏立即便觉饿得头晕眼花，他最近一次进食是茶寮里那碗被他吐了一半的茶，肚子里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指指食盒又指指自己：“给我的？”未等季无尘回答，他已经动手掀开了盖子。
修仙不比做和尚，从没有戒荤戒腥、白菜豆腐一说，饮食与常人相差无几，只是修士大多辟谷，口腹之欲诱惑不大，更别说季无尘这种半步升仙的大能所属的宗门。
所以……
清源派什么时候伙食这么好了？明明那间偏僻的膳食堂里面只有寒碜的小葱拌豆腐。
苏畏看着敞开的三层食盒，内心大受震撼。
第一层放着一盘细细的白切鸡丝，旁边配了一碟甜酱汁，第二层是一条松鼠鳜鱼，鱼身拖上蛋黄糊，热油炸得外焦里嫩，第三层则是两只黄澄澄的核桃包！
上一世苏畏虽已辟谷，但仍不时去人间搜寻些好吃的，尤其喜爱甜食，季无尘这顿饭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苏畏当即决定先不逃跑了。
他拉来唯一的那张椅子，也不管什么寄人篱下、尊师重道，三个盘子一个碟排在面前，又从盒底捞出一双红漆木筷。
吃了几口，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苏畏擡眼看过去，季无尘不知什么时候从窗边移到了榻上，左手捧了一本书，借着月光翻看，此时右手双指夹着一张书页翻到一半。
长发顺从地垂在腰侧，一身白衣超然脱俗，像极了神话里的谪仙。
这还是苏畏被掳回来之后，第一次仔细的看季无尘。他这张清冷的脸从来不带表情，好像什么人什么事都进不了他的眼，入不了他的心。
苏畏最讨厌他这副样子，上一世想尽办法来招惹他，想在他脸上看到哪怕是一丝愠怒的情绪，只可惜北珩仙尊是万年寒冰做的，他拼命出招，也在冰面上留不下一点儿印子。
这样的人合该成仙，凡尘在他眼里当真就是凡尘。
“饱了？”季无尘见苏畏停了下来，淡淡地问。
“没有。”苏畏回过神连忙道。就他现在这副身体，一天一夜没吃饭的饥饿感，能克制住不把盘子也啃了已是相当不易。
季无尘没说话，又将眼神转到书页上，将那半页书翻了过去。
苏畏吃得起劲，饥饿感慢慢消除之后，脑子终于回归，他一边吃一边不时瞄一眼安静看书的季无尘。
他好像打算在这儿等他吃完。
季无尘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还会陪弟子吃饭，他这还没拜师呢，拜了师岂不是要亲自下厨？
“怎么？”
“嗯？”苏畏第十八次偷瞄季无尘，终于被抓个正着，他咽下一口核桃包，嘴里含混道，“仙尊不是去议事么，就议完了？”
虽然洪冥那个人性格暴躁，但也是有分寸的，事情不大，不会开议事堂，可苏畏刚被送到小惩院没多久，季无尘便来了，这点儿时间还不够听洪冥那个啰嗦的老东西说个开头。
难不成季无尘走开，只是去给他弄了一顿饭？怎么可能！
“所议之事，我已知晓。”季无尘依旧看着书，头也不擡地回了一句。
“哦，是魔息吗？”苏畏试探着问，问完又担心太过明显，连忙装模作样地补了一句，“魔息……是什么？”
季无尘终于擡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
苏畏拿着筷子的手一抖，故作一脸担忧道：“听离晔长老说若我身体里的魔息三日不除，怕有性命之忧，所以我……”
季无尘定定地看着他：“怕死？”
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可怕。
前世苏畏活得肆意畅快，随心所欲，少有不痛快，死算什么？再说了，这是他自己的魔息，他是怕三日之后不死。
“怕。”苏畏点点头。
他看见季无尘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一瞬，静默片刻后才道：“修仙者御灵，修魔者御息，所修之道不同而已。”
道不同……而已？
苏畏差点要把刚吃下去的鱼吐出来。
百家仙门以上霄界四大宗门为首，摇的就是驱邪诛魔的旗子，若是那些人听到他们奉为神明的北珩仙尊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恐怕会道心崩坏。
苏畏干笑道：“原来如此。”
“不过这两类，皆不可被肉.体凡胎接纳，”季无尘道，“若无灵脉，不可盛灵力，无魔骨，不可容魔息。”
言下之意，还是要将他体内的魔息用洗灵术清除掉了。虽然离晔说洗灵术简单，但苏畏不免想起季无尘要剖了他时候的瘆人语气。
这难道是他的断头饭？！
苏畏满眼热泪：“仙尊，洗灵术疼吗？”
季无尘：“不疼。”
“我会死吗？”
“……也不会死。”季无尘终于受不了的模样，把书放在榻上，皱眉看过来：“你脑子里想的些什么？”
想跑呀。苏畏腹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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