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他朝季无尘乖巧一笑,继续对付面前那条鱼:“亭云说我身体太差,有灵脉的可能性极低,我怕忍受不住洗灵术。”
“亭云?”季无尘道,“那个药王宗弟子?”
“是呀。”
“你与他交情好?”
“是呀,”苏畏顶着一张十七八岁的壳子,不要脸道,“我与他年纪相仿,甚是投缘。”
“年纪相仿?”季无尘眯了下眼睛。
“对……”苏畏忽然没了底气,好像季无尘透过这具年轻身体看到了他的老魂。
“甚是投缘?”
话音森森,不知道为什么,苏畏觉得有必要谨慎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
季无尘轻哼一声,冷冷道:“祁连明性格乖张怪异,他教出的弟子多半随他,看一眼就断定你没有灵脉,黄口小儿,不足为信。”
可能是错觉,苏畏觉得季无尘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悦。
怎么?说季无尘首徒没有灵脉,拂了他的面子?十几年没见,年纪大了心胸还变小了,跟一个小辈计较丢人不丢人。
苏畏心里啧啧,就听季无尘道:“好好吃饭,摇头晃脑地做什么?”
“我吃完了。”苏畏指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他将盘碟收进食盒,故意弄得呯呯作响。
季无尘此人最爱清静,不喜喧闹嘈杂,除了虫鸣鸟叫,耳朵里挑剔得容不下任何噪音。
他只要闹腾一点,说不定季无尘无法忍受,自己就把他扔下山去了。
苏畏站起来,又“一不小心”踢到了凳子,凳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哪知季无尘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放去门外,自有人来收。”
苏畏:“……哦。”
“罢了,放那儿吧。”季无尘将书收回储物袋,手指一招,“过来。”
“……啊?”
苏畏惶恐。让他滚他求之不得,让他“过来”就敬谢不敏了。
自方才季无尘进门,苏畏就尽可能与他保持最远的距离,吃饭的时候也坐在较远的那一边。一来怕离得近了被季无尘觉察出异样,再者这才是一个弱者应当有的自觉。
季无尘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苏畏想想觉得不对,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如果发现了,此时应该早就跟他打起来了。难道是着急收他为徒?要是季无尘当场让他跪地磕三个响头,他磕是不磕?
正当苏畏犹疑不决,季无尘似乎有些不耐,下了榻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威压迎面,那双寒冰似的双眸冷得瘆人。
苏畏登时腿软,靠着门板就要滑下去。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姿势对视了半晌,他这死敌神情淡淡地俯视下来,低垂的长睫下眼色莫测:“还是说,你想让我同离晔那样抱你过去?”
苏畏:“???”
他无语一阵,心说这是在翻他在离晔怀里叹了一千多次气的账?
苏畏连忙推拒道:“我可以自己走。”
季无尘:“不过是帮你看看根骨,怕什么?”
苏畏满脸堆笑:“天色已晚,仙尊也该休息了,要不……明天?”
他心里叹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难不成真要俯首叫一声师尊?
季无尘居然没坚持,点点头道:“嗯,确实晚了。”
苏畏瞪眼:“?”晚了你还不走?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
季无尘说完起身,坐到了方才苏畏吃饭的椅子上,然后重新拿出那本书。看样子是要留下。
“不必管我,自睡你的。”
谁想管你,睡觉头上挂把剑要你你能睡?
苏畏也只在心里想想,出口还是一个“好”字。
他敢有异议吗?他不敢。
于是乎,苏小公子在榻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他实在想不通,难道叶亭云这改头换面的小把戏没能逃得过北珩仙尊的法眼?
要不是苏畏与季无尘相识多年,知道他极尽严苛地一心向道,苏畏都要以为这位扈安宁是季无尘的私生子了。
还是说,他低估了这具原身的天赋潜力?
苏畏想着,鬼鬼祟祟地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摸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一拧头,见坐在桌前的季无尘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书,已经阖眼入定了。
苏畏轻轻“啧”了一声,又辗转反侧许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他呼吸逐渐放缓均匀下来,季无尘悄然睁开了眼。
他起身来到苏畏的榻前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压抑着某种汹涌不明的情绪。
季无尘伸出手,虚握住了那段皮肤孱白的脖颈,就那样不设防地展露在他手下,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的拇指轻轻地按压在苏畏的颈侧,雪白的皮肤上极快地闪过一个小小的“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