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永不[二]路青(1/2)
番外 永不[二] 路青
浅绿的荷叶裙边蹭在地砖上微微摇摆,锃亮的瓷面倒映出一截白皙如瓷的脚腕。淡红的唇弯起浅浅笑意,她眉目柔和地一直在哄着童童说话,童童性格倔强,面对陌生人一言不发。
她逗弄许久无果,不经意地往后一看,眼神对上了立在原地的路青。
唇角的弧度一点点重新被绷直。
这是时隔四年余,路青再次见到路意浓。
她们有着最亲的血脉,有着相似的脸。她们曾经朝夕相伴、相依为命。如今再见,彼此都在认真确认对方的变化。
却久久无言。
正巧保姆也找过来,她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异常,匆匆过去把孩子从陌生女人面前抱起,放到怀里哄。
这有些失礼,但是路青什么也没说。
“带到屋里去玩吧。”她嘱咐说。
路意浓从廊下的阶梯缓缓起身,折住的裙身丝滑地沿着腿部泄下来。她站在原地,没有进门。
路青站在门内冷眼看着,一道未关的朱红的大门,将两人泾渭分明地隔开,谁也不会再向前一步。
她的嘴角挂起嘲讽的笑意:“你最近在北城很有名气,没想到会莅临寒舍。要不要我出去迎你?”
路意浓或许看清了她的表情,又或许没有。她很平淡,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伏阿姨有事约我,让我来这里找她。我不进去了,一会儿就走。”
路青穿着缠枝葡萄式样的短款旗袍,抱臂倚在门框上。岁月不败美人,她年岁渐长却也有了不同以往的旖旎风情。
只是她的嘴上仍不饶人:“你以往是最看不上这一套。什么场面社交、什么维护关系,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如今也是心甘情愿地落入彀中,不得自已了。”
路意浓安静地将眸光定在路青脚下的某处,没有辩驳。
她其实特意来的这一趟。
不是为了和解,也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单纯来看一眼。
也是一直以来都想看一眼。
所以伏欣一提,她就答应了。
但是可能,按照现在来说,还是不来比较好吧。
路青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客人要招待,你请自便?”
她的手垂下去,作势要走了。
路意浓嗓子发紧,她不能释怀的、困扰多年的,始终是想求得一个答案。
那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您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路青擡眼,看她沐在四月和煦阳光。她年岁正好,青春正盛,像是花一样的绽放着,每一丝光影都不吝地衬着她。
她像是一直以来那样,受着上天的偏宠。
偏宠到,她如今享受了一切,还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
路青像是一无所知:“我说了哪种话?”
“您编造我的那件事。”
路意浓的声音颤抖,夹着不能释怀的委屈:“那是爷爷最后……您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他不安心?”
“他没有不安心,”路青冷冷地看着,“家人在旁陪伴,他了却了心事,有什么不安心?”
“那不是他的心事,是你的心事。”
路青反问:“有区别吗?耽误你什么了吗?你现在不是当了章家掌权人的太太,风光无两吗?”
“我要是你,我第一个是要谢谢我自己的。我送你出国三年,让你学历镶了金边。又给了足够了时间,将你推离北城的旋涡,让章榕会独自去向家里证明自己非你不可。”
“你以为你留在江津,老老实实地读完大学会顺利有今天?当一波一波的人来搅这滩浑水,你以为你们的感情能撑得住反复折腾?”
她似是不可思议于路意浓的不领情:“如今,你在埋怨什么?你在追问什么?你在讨伐什么?”
路意浓如鲠在喉:“……我外婆去世。您知道这件事吗?”
路青挑着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赖我吗?你在国内,她就能长命百岁了?”
“好,你想要听我道歉吗,那或许是我错了吧。还要什么吗?”
路意浓终于再次确定,她是来错了这趟。曾经以为会鲜血淋漓的质问、争执,都像是一拳锤在棉花上,被路青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化解。
“我先走了。”她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路青却在背后突然笑起来。
“我嫁给章培明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小一点。所以人年轻就是有这个好处。有成本试错。你折腾这一遭下来,也才二十六岁。”
她又玩笑继续说:“你和章榕会的婚前协议怎么签的?要不要同我对下账?十年过去了,通货膨胀,你拿到的可不能比我少。”
路意浓没有回头,她轻飘飘的一句,分量却比什么都重。
“我们没签婚前协议。”
路青的笑声止住。
她的话音许久才再响起。
“那你是遇到真爱了。厉害了。”
路青转身往屋内走的时候,她还在想,她其实还有很多可以说的。
自己跟章培明离婚的原因,她为了求子受的那些罪,她被外人轻视鄙薄的一生,她为了路家、为了挽救她的父亲,一次次付出了多少。
但是这些,说出去,路意浓应该也并不会关心。
那本身,就是她培养出来的。
极度利己和自私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极少有人知道。童童并不是路青的第一个孩子。
是,她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不过没有出生。
那个时候,在她带着路意浓与查学礼的朋友见亲的那天,其实已经有了身孕。
那时律师已经在跟查学礼的妻子敲定离婚协议的条款。
那也是她又再次得偿所愿的一天。
社会地位超然的丈夫,期待已久的孩子,宣告她正式重回北城顶级圈层的一顿晚宴,却再次被身边的小姑娘喧宾夺主。
路意浓为了她稚嫩可笑的爱,撇下一切去了隔壁的包厢。
紧跟着又是救护车、警车的声音响个没完,大大不吉。
查学礼很忌讳这一遭,兴致缺缺地匆匆撤了席。
事后,什么都了解清楚了,而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查学礼质问她:“你侄女和章培明的儿子有事儿?”
“那你还给睿宁介绍什么?”他的神色嫌恶,“你当我查家是专门跟着章培明父子后面捡二手的吗?”
他的话说得难听至极,像是当头一棒敲在路青头上,敲得她眼冒金星。
她是怎么惹上的查学礼?
那时她刚刚离婚,章家太太的标签还名扬在外,名利场上属于她的一席还未褪色,一个一个男人殷勤地凑上来,都想要同她有些什么。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足以与北城的知名富商一争高低。
她看透那些拙劣的伎俩,她享受着别人的殷勤以获得便利,又不真的投入感情,游刃有余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查学礼的条件在追求者中算是翘楚,他家世渊源很深,社会地位比起经商传家的章家只高不低。
路勇涉嫌跑分洗钱的事情刚刚事发,查学礼就主动提出要帮她解决这件事,路青并没有拒绝。
章榕会当时就去垣城帮路勇平过赌博的事,她不觉得两者有什么区别。
路青那时,已经不谈爱情了。爱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没有用的东西。
它带不来社会地位,带不来实际利益,唯一能带来的,或许只有一个渴望已久的孩子。
所以在她接触过的追求者中,也留有一桩例外,是父亲的主治大夫,李医生。
她曾经很短暂地同李医生交往过一段时间。
在父亲决意从北城回江津治病以后,他们一直维持着近似恋爱的关系。那段时间,她的心态也因与父亲的和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人生或许除了金钱和名利以外也有其他值得去追逐的东西。
那样的状态是她人生难得获得平静的一段时光。
如果能这么走下去。
如果能就此顺利走下去……
一月里,路青特意返回北城,同李医生的母亲吃饭。
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又因路父的病长期分隔两地,于是就决定干脆一些,直接见家人把婚事定下来。
只是路青没想到,当她穿着几万块钱的套裙开车接着李医生和他寡居又下岗多年的母亲去高档酒店吃饭时。
那个女人会全程一直冷着脸,连跟她说句话都不愿意。
李医生全程在中缓和着气氛,路青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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