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1/2)
决心
“大吉吗?”
李世民轻声喃喃:“陛下何其信天命之说,恐怕陛下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了的。”
“玄龄,百余精骑已入长安,我想……”
说着李世民大步走入屋内取下挂在墙边的一张角弓,房玄龄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垂眸,指尖缓缓抚过弓弦,他走到屋外拉弓引弦,对准的便是天边的那一颗太白星。
李世民眯着眸子:“我同陛下之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我从不信命,既然陛下对我不公,我便会亲手打破那份不公。”
“此世间,再无人能阻我。”
话落,李世民松手,弓弦振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似有一支凝聚着李世民所有野心与渴望的箭矢划破天际直直便冲太白星而去。
房玄龄只觉得胸腔里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激荡,使他心潮澎湃。
那是一支直射太白星的箭矢,亦是一支直射李渊胸膛的箭矢。
甘露殿,李渊骤然觉得心口一闷,似是有利器划过,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李渊松开了握在张婕妤腰间的手揉了揉胸口,他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向张婕妤:“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有违背,朕会要了你的命。”
张婕妤的心重重一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李渊外露的杀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自觉起了疙瘩,张婕妤低下头怯怯地应了声:“妾知晓了。”
李渊盯了她好半晌,突然轻轻问道:“朕记得你同太子的关系挺不错的。”
张婕妤平日里没有少给李建成说好话,给李世民泼脏水,骤然听到李渊这么一问,张婕妤慌忙跪下:“妾、妾只是……”
李渊摇摇头轻笑道:“莫慌张,朕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罢了,退下吧。”
张婕妤只觉得自己后背满是冷汗,她慢慢起身,软着手脚退了出去。
可没想到的是,她刚一出殿,迎面而来的就是行色匆匆的李建成与李元吉。
张婕妤一愣,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猛然想起李渊前一刻的那句莫名的话语,她将话咽了回去,也只是在李建成擦肩而过之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比了个动作。
李建成似随意般视线左右扫着,他脚步不停,却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婕妤长舒了口气,目送李建成与李元吉入殿。
李渊看着面色严肃的两个儿子,冲在一旁说完了那句“大凶之兆”后便不再言语的傅奕使了个眼色。
傅奕既然已经将事情禀报,职责已尽,那么接下来陛下要如何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垂眸转身,朝中谁人不知陛下对秦王的心思,竭尽一切打压,而如今却出了这么个天象,于陛下而言这句话就是在直白说李世民要谋逆造反了。
想着傅奕同李元吉擦肩而过,他扯了扯嘴角,天命不可违,只怕这大唐的天就要变了。
李元吉侧了侧身,在李渊面前他还是要装上一装的,只是……
李元吉下意识侧首看向傅奕,此人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同方才的怪异天象有关?
李元吉皱了皱眉,但很快他便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李建成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陛下,今次突厥寇边,臣想着主帅之位便由齐王代替秦王,陛下觉得如何?”
面对李建成的开门见山,李渊有些诧异,什么时候这个儿子居然也有这么果决的一面了?
李建成顿了顿:“此次领兵是郁射设虽然眼见就要围困乌城,但此人是颉利可汗的侄子,早在先前便被李道宗所败过,手中的兵力也不算多。”
“陛下也不用担心齐王的本事如何,除却齐王,这一次还可以一道派出十二军中的李艺与张瑾。”
李渊眉心微跳,这李艺是亲近李建成的,而张瑾则是忠心于他的,十二军中有那么多本事出众的,可李建成却偏偏挑的是两个人,还真的是有意思。
李建成见李渊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大着胆子又道:“不仅如此,臣听闻秦王府骁将众多,臣想着这一趟也可以让秦叔宝、尉迟敬德、程咬金、段志玄、杜怀信等人一道跟着去,他们经验丰富,在一旁辅佐齐王陛下也能安心些。”
说着李建成敛目,这几个不是拒绝了他就是让他吃过瘪的,尤其他们还是李世民极其信任的存在,自然是要提早杀之。
李渊调整了下坐姿,先前傅奕禀报时的愤怒已经渐渐消散,他听着李建成的话语心中一闪而过一丝赞叹。
吃了杨文干与毒酒案的两个教训,李建成如今也稳重了许多,手段终于不是那么粗糙了。
李建成继续道:“若是陛下还放心不下,那么也可以从秦王帐中挑选精锐之士一道同齐王出征。”
李建成话落,未等李渊做出什么反应,李元吉顺口接道:“是啊陛下,且在小半个月前这李靖才刚刚吓退了颉利可汗,既然事情还未到危急之时,陛下就派臣去吧。”
“臣跟着秦王磨砺了这许久,也是想着独自领兵让陛下瞧瞧臣这几年学到的本事的,陛下便给臣这个机会吧。”
听着李元吉这仿若天真无辜的话语,李渊沉默了一瞬,他擡眸打量李元吉:“朕没记错的话,先前你是不是去瞧了张亮?”
李元吉面上一闪而过一丝屈辱:“是,所以臣才会同太子一起向陛下提议此次出征主帅的人选。”
李元吉愤恨道:“这张亮分明就是有谋反之意,可缘何就是审不出来!”
“秦王在长安都如此势大,陛下难道还敢放任秦王手握军权吗?”
这倒是李元吉的脾性,只是……
李渊的眸子暗了暗:“太子与齐王的提议不错,只是容朕再想想。”
不能打草惊蛇,这样大张旗鼓夺去李世民的军权还是太急了些,至少也要等到李世民的势力被拆解得差不多了,方可一击毙命,不然的话,他恐怕很难抵挡李世民的反扑。
至少也得先等在洛阳的屈突通回来。
听着李渊这模棱两可的话语,李建成倒是没什么,李元吉却是忍不住了:“等等,难不成陛下还心怀侥幸不成?!”
“好,陛下既然不同意臣的这个提议,那秦王府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呢?陛下可能将这二人逐出秦王府!”
李元吉嗤笑一声:“那什么文学馆最冒尖的就是这房杜二人,秦王一天天的跟着那帮子不知所谓的文人厮混,恐怕早就没了什么对陛下的敬畏的心思。”
“长安上下谁不知晓这房杜二人是秦王的智囊,臣等先前提议的武将,那几个人是一个都赶不走,那么好,换成这两个品阶不高又在朝中无甚影响力的文人呢?”
说着李元吉提高了音量:“陛下难道还要放任秦王继续这么嚣张下去吗?!”
李渊心思一动,这个提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先前的下狱尉迟敬德和外放杜怀信与程咬金是一样的,驱赶两个文人不仅不会打草惊蛇而且还能一步一步消解李世民的身边人。
不过……
李渊的指尖虚空点了点:“秦王到底还是我们大唐面对突厥的底牌,他这一年来也没犯什么大错,既是无端驱逐秦王府的人,朕想着便封他一个蒲州都督以做补偿吧。”
李元吉一愣,这蒲州向来是李世民的防区,封他个蒲州都督方便御敌突厥是挑不出半分错的。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是异常的熟悉。
这让李元吉莫名想到了当年毒酒案之前他同李渊的对话。
那一次,李渊也是先封了李世民为中书令让他放松警惕的,而这一次李渊封了李世民为蒲州都督,像极了当年那一次的情况。
李元吉瞳孔一缩,李渊如今可还在长安呐,他怎么突然就动了杀心,还是自己亲自出手?
是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吗?
傅奕的身影又一次闪过他的脑海。
“陛下,那臣的提议……”
李建成的声音才刚刚响起,李元吉立马就打断了他:“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定,臣等便退下了。”
李建成话语一顿,但是在李渊面前他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同李元吉一道回了东宫。
刚刚踏入东宫,张婕妤已经等在了东宫,只是可惜李建成此刻根本没有一点向她问话的心思,他冲李元吉低声道:“你方才为何这么急着退下,如今我们不知道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若是这第一步都成不了,那又何谈后续的计策?!”
李元吉毫不生气,他只是笑着看向张婕妤:“因为我笃定,陛下一定会同意你我的提议的。”
“这一回,陛下恐怕是要亲自出手了,婕妤你说是吧?”
张婕妤先前可一直在甘露殿,估摸着肯定是知晓傅奕同李渊究竟说了什么的。
果不其然,张婕妤明知四下无人可她依旧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而后冲李建成道:“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难怪……”
李元吉忍了忍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畅快过了。
他的尾音不自觉上扬:“我们的这位陛下可是最信天命的存在,当初能因为一句李家当有天下的谶言而自得许久的陛下,能因为一个河图出而放过夏县的陛下,如今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只怕是恨不得秦王立马就去死吧。”
李元吉哈哈大笑,笑得泪水都出来了,他一拍李建成的肩膀:“欲其死,必欲之狂,陛下如今又封了秦王一个蒲州都督,只怕这之后没几日陛下就会照着我们的计策行事了,秦王离死不远了!”
李建成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他擡眸盯着李元吉:“如你所言,那么我们后续杀掉李世民的计策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李元吉挑眉:“先前我们只是想着将秦王府的那批骁将精锐都带到战场上去杀掉,听大兄这话的意思是……时机到了?”
李建成的目光越过李元吉落在张婕妤身上:“未尝不可一举除掉秦王与陛下。”
张婕妤被李建成充满冷意的眼眸盯得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李元吉突然轻笑出声:“那还是需要再商议商议。”
好啊,打得便再更激烈些吧,如此等李世民死了后,他才更有机会趁机除掉李建成自己上位啊。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弘义宫。
“玄龄……”
李世民脱口而出房玄龄的名字,但环顾四周只不过是长孙无忌、高士廉、尉迟敬德、侯君集同杜怀信这几人罢了。
眼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李世民颇有些懊恼地摇摇脑袋。
杜怀信叹了口气:“房公与杜公早在十多日前便被陛下给逐出了秦王府。”
“陛下还特地给他们二人下个敕令,不允许他们二人再听从二郎的命令。”
杜怀信说着眉心微蹙:“二郎,陛下这几日的行为很是古怪,先是驱逐了房杜二人,又是加封了二郎为蒲州都督,但此次出征却是让齐王领兵,甚至还要带上我们还二郎帐下精锐,实在是古怪得很。”
“他们二人的种种举动,某种意义上来讲不就是八年之事的翻版吗?”
一提到毒酒案长孙无忌就来气:“只怕还是五月初和前日的两次太白经天让陛下彻底动了心思。”
“二郎,该动手了。”
李世民一挥手:“若是我猜的不错,这太子也该出手了,如今东宫中布满了我的眼线,昨日那王晊便传我密信,这几日东宫很是戒备,似有不轨之心。”
“等得到详细情报后我们便可后发制人,如此一来便是顺理成章。”
“舅舅,那屈突通如今可是在舅舅府中?”
高士廉撚了撚胡须:“是,他前些日子刚回朝堂,借着路途中生了病的借口,在外人眼中他一直便在自己府中养病,除了我们没有人知晓屈突通在我府上。”
“这几日我同他日夜不停地商议,已然规划好了路线也同各个坊门的守卫打过了招呼,这屈突通回长安的时候也在沿途暗中留下了兵马接力,若是失败,我们便可以最快的速度直往洛阳。”
侯君集就着高士廉的话勾了勾唇拖长了语调:“大王不必忧心,这一路自长安往洛阳的各个州县官员恐怕都是不会为难大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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