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2/2)
孟主薄方才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却是让李元吉如遭雷劈。
说什么忠于陛下,如此明显的谋逆行为都能当作没有看见,他们都是瞎子不成吗?!
难道只有他看到了这一切,只有他一个人清醒吗?!
太过于可怕了……
他怎么样想不到,在长安,本该是李世民力量最为薄弱的长安,他都可以做到欺上瞒下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这是何等的可怕。
李元吉闭了闭眸子,不能再拖了,得尽快解决掉李世民。
长安,街道。
杜怀信伸了个懒腰,前半个月将尉迟敬德和张亮都救了出来,尉迟敬德倒是没受什么伤,这张亮可是吃了大苦头,所幸他一个字都没有往外吐,兼之又有李世民私下的暗保,人也是很快就放了出来。
而张亮不仅无罪释放,更是在众官员的坚持下依旧是派往了洛阳。
他跟李世民去看望过张亮好几次,李世民也是想着让张亮再缓缓养好了身子出发洛阳。
可谁知道张亮坚持,说什么都不肯耽搁了李世民的计划,等他能下床的时候便提出要前往洛阳。
李世民拗不过他,便遣了杜怀信去送一送张亮。
此刻的杜怀信便是送完了人自城门口往回走,他在心中琢磨着洛阳的情况。
洛阳武有屈突通,文有温大雅。
说起这温大雅,自从上一回温大雅的弟弟温彦博成了突厥的俘虏,温大雅便激进得不得了,几乎是每隔几日都要给李世民传来一封秘信,信中不是给李世民出谋划策就是让李世民放心洛阳是铁板一块已经随时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毕竟,若这个皇帝还是李渊,那么他的弟弟就永远没有可能被救回来,也唯有李世民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才能盼望着他的弟弟能早日归朝。
杜怀信想着啧啧称奇,他可是看过这些秘信的,其中的言语措辞对于温大雅这个土生土长的封建王朝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一个曾经被李渊信任的心腹,可到头来却是走上了推翻李渊的道路,实在是令人唏嘘。
杜怀信笑了笑,视线却是不经意间落到了前方的一个眼熟的背影上。
杜怀信眨眨眼,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好像是叫卢方庆来着,一个小小的察非掾。
起初杜怀信还不明白这个察非掾是干什么的,后来去问了问李世民才发觉这察非掾就是侍御史,纠察朝仪的,可惜官职不是很高,不过七八品而已。
不过这不是重点,这人让他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他在今日早晨出发送别张亮的时候在弘义宫门前看到了此人,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句,才知晓此人是李世民亲自请来的。
都到了如此紧张的时刻,既然都请到了弘义宫,那么这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自己人了吧?
杜怀信思索着追上了卢方庆的脚步。
“卢兄,你这怎么这么快便从弘义宫出来了?”
卢方庆回首,他自然是听出了杜怀信的潜台词,他顿了顿道:“是杜兄啊,某愧对大王厚爱,又哪里还能继续待在弘义宫?”
杜怀信一愣:“卢兄是拒绝了大王?”
卢方庆轻笑出声:“我的官职这么低,言微人低,于大王而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杜怀信看了看四周摆摆手道:“怎么会,大王求才向来不问出身,卢兄既然能被大王赏识,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马周,马周如今可是在大理寺出尽了风头。”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我的阿娘如今年岁已高,我不想让我阿娘卷入争斗。”
杜怀信沉吟着点点头,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杜怀信瞪大了双眸:“等等,既然你拒绝了大王,这可是、可是事关太子,大王就这么放你回去了?”
卢方庆眉眼弯了弯,他怡然自得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大王可是许诺了我一个藁城令当作封口费啊。”
“我接受了,所以我也不会去告诉陛下的。”
听着卢方庆充满打趣意味的话语,杜怀信一哽,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李世民心大,这种事情都可以同一个小官说了后被拒绝就这么放人走吗?
卢方庆显然也是瞧出了杜怀信的欲言又止,他摇摇头:“大王气度非凡,又怎会同我计较?”
说着卢方庆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可况……如今朝中如何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的,我也是盼望着大王能够得偿所愿的。”
闻言杜怀信叹了口气,但随即他又打起了精神:“好,那你可要好好准备了,当上藁城令后可不要让大王失望啊。”
卢方庆点头笑着回道:“自然。”
“哇!快看呐,那是什么!”
“这莫不是太白星吧,这大白天的,怎么能瞧见太白星呢?”
“莫不是天下……”
卢方庆话音刚落,周遭骤然响起了百姓的议论声,嘈杂非常。
现场立马陷入了混乱,所有人都擡头望天,就见太阳边上还有一点很明显的白点,格外引人注意。
杜怀信下意识循声看去。
“太白经天……?”
杜怀信愣在原地,身为现代人他自然很明白太白经天不过是难得一遇的金星凌日,但是他穿越了这么久也自然是明白这个天象在古代是代表着什么。
杜怀信心头一跳低声喃喃:“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
卢方庆死死地盯着天边,他的手指虚空掐算着什么,几息功夫过后他踉跄了一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他一伸手死死握住杜怀信的手臂一字一句道:“秦分。”
杜怀信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的眼皮不断地跳着,耳边尽是嗡嗡声,他根本听不清楚卢方庆此刻在说什么,所以他只是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卢方庆深吸口气,他握着杜怀信胳膊的手紧了紧,但此刻不论是杜怀信还是卢方庆,他们二人都没有感到半丝疼痛。
卢方庆凑近杜怀信低声道:“太白见秦分,这个天象是太白见秦分……”
杜怀信的心越跳越快,天有异象,恐怕长安城是平静不了多久了。
甘露殿。
李渊接过张婕妤递上的清汤,张婕妤娇笑着道:“陛下这几日来处理政务也辛苦了,陛下可是妾的依靠,千万要注意身子。”
李渊一饮而尽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他冲张婕妤点点头:“这汤不错,你有心了。”
张婕妤羞涩一般咬了咬下唇:“能帮上陛下便行,妾不奢求其他。”
李渊哈哈大笑:“朕就喜欢你这个脾气,过来吧。”
李渊伸手,但是在张婕妤还没走到李渊身侧的时候,一个内侍匆匆忙忙上前禀告:“陛下,太史令傅奕求见。”
傅奕,他不是都同意了此人罢免佛教的请求吗?
李渊皱了皱眉,瞧见张婕妤似娇似怜的神情,他一挥手将人揽入怀中:“无妨,叫傅奕进来吧。”
下一瞬,傅奕进殿没有说什么废话绷着一张脸开口就道:“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陛下,此乃大凶之兆!”
李渊呼吸一滞,握着张婕妤腰的手骤然紧了紧。
张婕妤眉心一跳,她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此刻的她是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李渊发火牵连到他。
半晌,李渊沙哑的声音响起:“朕记得屈突通是不是在陕东道大行台做右仆射来着?”
“此人,也是时候该征召入朝了,就授刑部尚书吧。”
张婕妤的心怦怦直跳。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屈突通可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且李渊一句话就让屈突通从右仆射一下子就降级到了个刑部尚书,同李世民都没有商量过一句便做出了决定……
张婕妤的眼珠子转了转,李渊这是打算亲自下场同李世民打擂台了吗?
思及此张婕妤眼眸一亮,她瞧瞧擡眼看了眼李渊,只可惜根本分辨不出李渊此刻的神情。
但是,张婕妤越想越欣喜,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她得赶紧通知太子。
秦王的死期将至了!
弘义宫。
李世民正站在屋外同房玄龄一道看着天相。
李世民轻笑道:“太白经天,这来的时间可真是有意思,玄龄,你可看出了这太白星是见于何地的?”
房玄龄沉默了一瞬,他突然转身冲李世民直直行了个大礼语气激动道:“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大王,此乃大吉啊!”
武德九年五月的首次太白经天出场了,这个天象在六月还会有好几次,马上就要玄武门了,李渊从这章开始是彻底动了杀心,亲自下场要同李世民争锋了。
本章的李渊:大吉个屁啊,房玄龄你在胡说什么。
注:本章的张亮一事其实细思一下是很可怕的,张亮的作派真的太显眼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但是历史上张亮下狱后就是一字不吐,而所谓的审讯搞到最后就是将人无罪释放又派去了洛阳,很恐怖其实,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李世民在长安的经营了,顺便本章的牢狱还会再度出场,是的这就是就是玄武门高士廉私放囚犯的牢狱。
张亮:会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 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 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出自《旧唐书》
还有章末的小故事:袭秀者,其祖方庆,武德中,为察非掾,秦王器之。尝引与议建成事,方庆辞曰:母老矣,丐身归养。王不逼也。贞观中,为藁城令。出自《新唐书》(只能说李渊不得人心至此,感慨)
太白经天:奕武德九年五月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出自《旧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