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2/2)
落后李世民一步,不知为何,杜怀信此刻的心跳得格外快,分明又不是头一回上战场了。
他蹙眉将古怪的感受压下,看向一旁的距离他不远的丘行恭。
当初攻打长安的时候,此人是同李秀宁一道在渭北与李世民汇合的。
身手相当好,一直以来便是保护李世民的贴身将士。
独一点,丘行恭的脾气太过暴烈严酷,很难接近,杜怀信与其不算熟悉,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偏偏身手同样好的尉迟敬德等人是玄甲军的将领,早早便被李世民吩咐了各自负责的部分。
杜怀信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与丘行恭并行时终究还是说了一句:“保护好大王。”
“我率领的队伍就在大王的西后侧,若有意外我随时便来接应你们。”
丘行恭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点点头,难得回应杜怀信道:“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让大王无恙的。”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时间内,几人立马分开各自杀敌。
一切正如李世民脑海中所预想的一样,与屈突通里外合攻,步骑联合,一瞬便撞开了个缺口。
李世民眼疾手快,顺利带着亲兵精锐冲入。
杜怀信慢了一步,他心底咒骂一声。
王世充手底下不愧是收编了众多的隋朝精锐骁果军,战斗意志与素质都高得可怕。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个缺口便被郑军填上,杜怀信一时半会被拦了脚步,只好退而求其次向外侧上前,也算是应和里头的李世民一部。
眼前血红一片,便是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杜怀信喘着粗气,已经麻木到什么都闻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处生疼。
这几日他因着忙碌熬了好几个夜晚,今早起来有些受凉和头疼,如今骤然激烈冲杀,杜怀信的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但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哪里能容得下丝毫的错漏?
杜怀信狠下心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嘈杂的呐喊声混杂着酸涩的汗水一同糊了杜怀信整个脸。
他艰难地抹去眼上的汗水,躲过了郑军的长枪,正打算看一眼李世民此刻的状况就继续杀敌,谁料视线所及之处居然全是郑军,李世民早就没了踪影。
至多才十几息的时间,他跑哪去了?!
杜怀信呼吸一滞,脑子飞快转着,一面厮杀一面搜索,不断回想着刚刚在魏宣武帝陵处往下看到的场景。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郑军背后好似有一条距离不长但异常狭窄的长堤。
按着李世民的性格,不用想都知道是一定会深入敌阵探查强弱的,按着他看到的李世民最后的方向,他应该是往郑军的阵后而去了,很大可能会被围堵在长堤附近。
做出了判断,杜怀信没有犹豫率领身后士卒往尉迟敬德的方向去。
尉迟敬德此刻正与三个郑军缠斗,一柄长刀突然替他挡下了一道攻击,尉迟敬德立马抓住机会,马槊一扫,三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还未等尉迟敬德道谢,就听到杜怀信有些焦急的声音道:“在右侧破开个口子,掩护我。”
杜怀信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尉迟敬德当即与他合兵反复冲撞下勉强给杜怀信争取来了时间。
在杜怀信就要领兵进入时,尉迟敬德不安地问:“出了何事?”
杜怀信深吸一口气:“大王深入敌阵,恐遭围堵,我去接应他。”
尉迟敬德一愣,但也只是点点头:“我帮你压一阵子郑军,快去快回。”
杜怀信的猜测果然没错,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居然在途中见到了不少眼熟的唐军。
杜怀信的心骤然一沉,这些唐军全部都是保护李世民的亲兵,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在这些人里没有看到丘行恭。
“铛”的一声,杜怀信猛地挡住了突然冒出的马槊尖头,他虎口发颤,所幸有着士卒掩护他,杜怀信这才趁着暂时的空档急切问着一个眼熟的亲兵:“大王呢?你们怎么没跟着?”
亲兵是急得说话颠三倒四:“长堤,太急了,大王冲得太急了!”
在此刻亲兵才勉强理清思路快速挑了重点来讲:“大王身边如今只剩下丘将军了!”
杜怀信眼前一黑,本就不舒服的心脏更是再一次剧烈疼痛起来。
他猛地攥紧缰绳才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子,下一刻他擡手不管不顾摁压了下胸口,也不管自己的力道能不能透过甲胄传到自己的心头。
但奇异的是,疼痛居然真的渐渐减弱了。
杜怀信没有时间犹豫了,当机立断就往长堤处冲。
他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也做不到去赌一个丘行恭会保护好李世民的可能性。
但幸运的是,此刻李世民虽然陷入了郑军的包围圈,但还没有性命之忧。
一箭破空,地方实在是太过狭窄了,李世民根本没有地方躲避,他狠狠一拽缰绳,座下战马高高扬起前蹄。
可这次却没有这么好运气了,李世民虽然躲过了箭矢,但是战马却生生受了一箭。
箭矢扎进了战马前胸几寸深的距离,一声凄厉悲切的嘶鸣当即响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战马自己也疼痛难忍的时候,它依旧稳稳地驮着自己的主人,就算是前腿禁不住力踉跄跪地,它也在尽量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李世民的眼眶瞬间便红了,他当即翻身下马悲恸道:“飒露紫!”
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事,丘行恭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回身,也顾不上准头了,短短时间内便是数十发羽箭射出,五六个郑军应声倒地。
一时之间围追的士卒都有些犹豫不敢上前,但眼前的人又是秦王,若是能活捉秦王升官加爵不在话下。
贪婪与恐惧不断在这些郑军心中纠缠。
而就在此刻,丘行恭赶忙将自己的战马让与了李世民,而他自己则是手执长刀护于李世民身前。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不论是战马还是士卒都是血肉之躯,他见过太多就在他面前死去的唐军,战马亦不例外,李世民根本没有时间悲伤。
他起身,抚了抚飒露紫的鬃毛,飒露紫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它快速垂下脑袋蹭了蹭李世民的手掌,张嘴轻咬了下李世民的指尖,而后便用脑袋将他往外推。
李世民擡眸,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头是明晃晃的不舍。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身翻上丘行恭的战马,见丘行恭此时正在尝试给飒露紫拔箭,他当即抽出身上仅余的五支羽箭,箭无虚发,为丘行恭掩护。
只可惜飒露紫实在是伤得太重了,一拔了箭,喷涌的鲜血汩汩流出,根本是再有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无奈之下丘行恭只好放弃了飒露紫,转身在李世民的辅助下高声大呼,趁着郑军还犹豫不决之际,不惧生死猛地上前几步,速度之快,瞬间便斩杀了数名郑军。
丘行恭的甲胄、长刀、面上全部都沾满了鲜血,而他又怒目圆睁,看起来骇人至极。
本还打算贪一份泼天之功的郑军立马被吓得失了胆气,只敢围着这两个人且战且退。
飒露紫很听话很通人性,就好像是知道自己的悲鸣会影响到李世民一般,在拔箭后一声不吭。
而李世民,他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所能做的就是赢下这场战役,如此他才可以重返战场安葬飒露紫。
就在二人即将冲出敌阵之际,数支羽箭掠过他们直直射向围着的郑军。
马蹄声由远及近,杜怀信骑着马毫不犹豫踏过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郑军的身躯,瞬间便来到李世民身旁护卫左右。
谢天谢地,人没出事。
杜怀信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他与丘行恭对视一眼,当即让人将备用的马给丘行恭,而后把自己的箭筒丢到李世民怀中,他则手持长刀杀敌。
一行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护送着李世民逃出了郑军的包围。
“子诺,我先回后方修整一下,马上便来。”
李世民说着便往唐军的营地赶去,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这才刚刚从生死边缘走出来,就又想着上战场了,还真是李世民的性子。
杜怀信知道劝阻无用,只嘱咐了句“万事小心”,他便又投入了战场。
然而还未等杜怀信从后怕中回神,他又在前方看到了段志玄身下的战马突然倒地,而他也自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今日也太点背了,这一两个怎么都出了事?!
他与段志玄也算是年少相识了,二人关系向来不错,自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还未等杜怀信上前,段志玄就给上演一段了不可思议的表演。
就见段志玄好似是因为堕马伤了腿脚一般,一动不动被两个郑军骑兵架着,眼看着就要过河被俘虏了,段志玄却突然暴起双臂狠狠一用力。
两个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拽着跌下了马,段志玄当即抢了一匹马打马就往回跑,而等他身后的数百郑军气急败坏之下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捉捕段志玄时已经晚了。
杜怀信目瞪口呆低声喃喃:“我靠。”
这还是人吗?
这是在拍电影吧?
段志玄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杜怀信发出了灵魂三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平日里他居然能跟这样的段志玄在切磋时不分上下,莫不是段志玄放了水吧?
他一面警惕着郑军,一面在段志玄回来后用不像看人的目光打量他一眼。
段志玄明显察觉到了杜怀信奇异的目光,他颇有些自得地笑了笑:“论怎么装死怎么用巧劲我可清楚了,瞧你就不像是常混过的样子,你自然不晓得这些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当初是凭什么坐稳太原恶少之首的位置的?”
杜怀信脑子糊涂下意识接了一句:“爱与仁义?”
段志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还是重新去杀敌,莫要谈论这个话题了。”
杜怀信咳嗽了一声,他绝对不承认刚刚那么蠢的人是他。
他在内心默默反驳,谁说他没混过了,在当年他好歹也在李世民打架的时候加油助威了,只是这些阴私的技巧他却是没有了解过罢了。
等李世民回来后,唐郑双方已然陷入了焦灼。
王世充在李世民的骑兵手上吃了好几个亏,如今郑军当中多牌槊,唐军的骑兵很难更进一步。
李世民没有犹豫当即搭弓射箭,他的弓和羽箭都是比寻常样式要大上很多的,兼之积攒了一个上午的怒气,李世民此刻射出的箭威力是相当大。
堵在最前头的配有牌槊的郑军纷纷应弦而倒。
一道缺口就这么被李世民给生生撕了出来。
这一战,是关乎王世成未来命运的一战,他又怎么肯轻易放弃。
就算李世民撕开了防御的口子,就算李世民带着玄甲军不断深入敌阵冲散他们的阵型,王世充都没有放弃。
郑军数次被冲散,也数次再次聚拢,如是者四,郑军依然强悍没有溃散的意思。
这一战,两方自辰至午,终究还是王世充一方有心无力,绝望地鸣金收兵。
李世民挥师追击,一路追到了洛阳城下,共俘斩郑军七千余人。
此战过后的第二日,王世充本还打算再度出城列阵,不料军中一个被俘虏的前唐军突然反水,在众目睽睽之下夺了长枪就刺向王世充。
所幸王世充衣服下穿着甲胄并无大碍,王世充命人将这个唐军斩杀了之后立马回了城池,脱下了衣物甲胄示人,不见半点伤痕,明示自己天命所归。
只可惜以前王世充迷信的把戏能玩转是因为王世充具有优势,如今王世充眼见就是大厦将倾,百官是不愿再自欺欺人。
王世充这一招反倒起了反效果,一时之间洛阳城内人心尽散。
这场战役的效果是明显的。
武德四年,二月二十二,郑国宋王王泰弃河阳而走。
武德四年,二月二十七,怀州刺史举城来降。
至此,李世民彻底完成了他对洛阳的孤立包围。
因着拿下了怀州,更是可以与山西晋阳一地取得联系,这样一来千里出征与运粮的压力终于小了许多。
不仅如此,正正面对怀州但久攻不克的虎牢关便陷入了险地,恐怕这虎牢关也支撑不了几日了。
自武德三年七月出征以来,到如今的武德四年二月底包围洛阳孤城为止,整整七个月的时间,整整七个月的艰辛与磨难,李世民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攻城阶段。
与此同时,一路行走风尘仆仆的宇文士及也终于回到了长安,顺利面见了李渊。
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启禀陛下,洛阳外援已绝,时机已至,秦王特地派遣臣来向陛下请示。”
“是否要对洛阳开启最后的攻城之战?”
洛阳之战终于收尾了!洛阳之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作者已疯,高强度写了这么多天,作者真的快疯了(捂脸)。
而窦建德此刻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虎牢关之战即将开启。
顺便蠢作者刚刚知道原来捉虫在pc端居然可以点接受,好神奇,还有漂亮的小红花。
本章的小杜:谢邀,人在唐朝,刚下战场,我今日见到了超人。地铁老人手机.jpg
本章的无忌哥:哼,反正她妹妹是向着他的。
本章的魏宣武帝:谢邀,人在阴间,刚刚被吵醒,今日又是同一个小辈来他坟头蹦迪了(划掉)。
注:长孙无忌确实是圆润的长相,来自贞观年间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欧阳某人留下的面团团的嘲讽。